首先被瞄準的還是我,少年軟軟的石頭掉在離我有段距離的地面,下一顆又被他快又直的投擲給打中,真不可思議,我根本無法想像他是怎麼做到如此差別的投石的。接著是這兩名獄卒,他們成為標的,被少年準確但控制得宜的丟擲過後,又再度將我當成靶子,各自扔出他們認為最好的投石,可惜的是他們的技術都不怎麼樣。他們還反覆投了很多次,但結果還是沒變,他們開始明白,在這樣的距離下,要丟出強而有力的石頭相當不容易。
就在他們找來其他獄卒測試其想法時,我又發現,我和他們的距離正好就是今天我向獄卒投石的距離。少年先是老神在在看著那些人七嘴八舌討論了很久,然後無聲息地往我這看一眼。我心頭一驚,快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因為我的把戲已經被他撞見,像脫光了衣服一樣。可是他面無表情,細細地在觀察我,我一躲一躲,免不了接觸到他打量我的眼神,他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幾個招呼過來的獄卒,表現得也不讓人滿意。過了幾輪,其實再怎麼耐打我也筋疲力盡了,一直不作聲響的少年拍個手,好似在指揮那些獄卒一般,說道:「可以了!換一下位置吧。」
我以為是獄卒和少年互換,獄卒大漢們也都這樣想吧。但根本不是這樣,他要我站在那邊,朝我對面的獄卒丟石頭。
完蛋了!我緊閉著眼,前方的獄卒更是怨聲載道。他好聲好氣地說:「沒關係的吧?想想看,這些奴隸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氣對你們投出石頭吧?因為……看也知道,他們的生活狀況很糟,吃的東西也不好。我想,你們應該是被力道很大的石子給打中吧,會讓腦袋長出腫包的那種,嚴重點,還會流血。」
他們一時都沒回話,少年又說:「這個人長得瘦巴巴的,剛剛又做了很多工,你們覺得呢?」
這些獄卒又不知道該怎麼回話,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人回道:「這個人我記得。」他惡狠狠地盯了我一眼,朝少年說:「他剛進來的時候,曾經跟很多獄卒打過架,力氣非常大,我當時也很驚訝。」
這人……根本是一步一步引導著他們走向正確解答!
「這樣啊。」他的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順即熄滅。「那讓他來投投看如何,雖然說力氣和投擲的準確度是不太相關的,但是,也有一試的價值,說不定還會有驚人的發現呢。」
真是個……個性很惡劣的人!我皺緊眉,開始討厭他。他們也因為少年的提示逐步懷疑到我頭上了,我知道遲早會這樣的,可是讓我相當不悅的是這名少年的個性,再怎麼樣我也寧願因為計畫失誤當場被發現,也不想在滿足別人的特殊嗜好下被逮到。玩弄別人的人,我最討厭!
「好了,開始丟吧,隨便誰都可以,反正他們長得都差不多對吧。」他對我說,我瞪向他。「不要裝傻,用力丟,我看得出來的。」見我動怒的樣子,他好像更高興了。
手腳上繩子在少年的要求下被解開了,我捏捏手腕,絲毫不感謝他。
撿完石頭,往前一看,目標都很顯著,我低下頭,吸吐了一下。
就算他不說,我也不打算裝傻,既然如此,那就豁出去吧。
我舉起了手,奮力往前丟去。
幾乎在我投完石頭之時,前方的一名獄卒便發出慘叫,他捧著胸口跪了下來,痛得說不出話。其他的人瞪大眼睛看著他們的夥伴,然後又一個一個用不敢相信的表情望著我。
我的表情看起來是怎樣呢?是認命了的表情嗎?我感到異常平靜,因為接下來會變得怎樣都能猜得到了。
接著這些獄卒變得凶狠,他們大概都一口咬定是我幹的好事,況且他們已經憋著這口氣很久很久了,一抓到機會,非要好好地報復不可。
報復?哈哈,不知怎地,好可笑,好可笑的荒謬湧上我的心頭。
少年要我繼續,我瞪他一眼,他依然微笑著看著我,可是,他的眼神似乎又變了。我不管他,不論他眼底的東西變換成什麼,都不會是好事。
獄卒接連發出悶哼、喊叫和咒罵,我這個罪人完全在這片聲音之下無狀地呈現出來,大禍將至。等到少年說可以停了,我和獄卒都顯得很狼狽,不等任何人發作,他們張著憤怒極了的雙眼,揮舞著雙手,死命要跑到我面前。
我站直,準備閉上眼承受一頓毒打,但那名少年突然大喊:「喂!看這裡啊!」我一時間馬上反應,看了他,其他獄卒也因他這麼一喊,停下腳步,往相同的地方看去。接著少年突然丟出他手中不知何時撿來的石頭,那是一個有巴掌大的石頭,比剛剛大家用的石頭都大上很多倍。我一驚,石頭是朝我丟來的,速度非常快,不是那種軟啪啪的力道,我雖然知道這顆石頭很快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被打得頭破血流,但是我卻看得清楚石頭的軌道──
「啪──!」很大一聲,我伸出手本想護住右眼,但卻接到了這塊速度其快無比的石頭。
我驚嚇過度了吧我想,氣喘吁吁地楞在原地,他為甚麼突然要對我丟石頭啊?我不禁又想到他不甚良好的潛在個性,慢慢移下了手臂,用更加、更加厭惡他的表情,看向這位少年。
但少年雙指抵著下巴,饒富趣味地看著我。他的眼神極端認真,洗掉了許多調皮和狡詐。我被這道眼神吸引住了,他到底是……
我就這麼傻傻呆愣著,讓獄卒們包圍了我,下場,可想而知。等我被教訓完後,已經看不見那位白髮少年的人影,我狂吐著反胃的口水,過了很久才能從地上爬起來。
他到底是來作什麼的啊?我邊踏著蹣跚的步伐,工地還在活絡,我得回去繼續。
想到他那抹高高在上操弄著我和獄卒,在一旁觀察而不時露出的滿足笑容,我又心生強烈的憎惡和不滿。可是最後那一顆石頭和隨知而來的認真表情,他在想什麼呢?居然能接到那麼快的石頭,我也出乎意料,那些獄卒忙著扁我,連有顆石頭砸到我頭上都不太清楚吧?
最後產生的疑問和直覺,更讓我對自己感到不解。那位白髮的少年,是不是還會再來這個奴隸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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