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在貫常使用的辦公室大方桌後疾筆鎮書,他剛剛早就先到藏書室翻閱公司的歷史資料,對某個決定想很久了,還多打了幾通電話。
凡多姆海伍公司又要越過英吉利海峽與新的國家正式打交道,白玫瑰若有似無的暗香輕輕繞騷,那是今早菲尼安笑著拿給謝爾的花。花開得很漂亮,一片片純白如雪的花瓣以相當和諧的角度圍裹在花萼上,細看花瓣還有一顆顆晶瑩剔透的芒粒,反射自日光的純潔色素。賽巴斯欽建議將白玫瑰放在花瓶裡,以便能讓少爺在辦公室端詳欣賞,但謝爾說不需要,他直接把花朵放在桌面一角,遇到需要停筆的時候就看一看花。
賽巴斯欽又推門進房,謝爾握緊筆桿不動,抬起頭:「什麼事?」
他已經說不需要喝茶,所以會有什麼事?今天的家教課政治倫理學和劍術指導也結束了,難道會是──
「這次變成劉嗎?」
謝爾冷眼,因為處於忙碌思索的心境顯得十分淡漠,但他清楚他問錯問題了。今天劉帶著藍貓來玩樂作客,這次依然是沒先寫信,兩個月前還很有禮貌,過了幾個月又故態復萌。這個中國商人劉正在二樓的交誼廳和藍貓玩牌,他跟謝爾要了好多遊戲去打發時間,就是在等謝爾所有的工作都結束那刻,看劉陪著義妹那高興得很瀟灑的樣子,的確是暫時清閒下來了,謝爾自己則是對公司下達各種決定的期限每天都在倒數迫近,逼得他不得不埋首於工作,忙碌之餘收到契約簽訂或資金流通等順利的新消息時稍微能讓人眉開眼笑一下。
另外會說劉惹麻煩也是因為賽巴斯欽的身後跟著菲尼安的緣故。菲尼安那張純真的臉龐沒有做錯任何事的罪惡感,也沒有哭得嘻哩嘩啦流滿鼻涕的悲慘模樣。賽巴斯欽淺笑,側過身先讓菲尼安說話,菲尼安那對大眼跟他的人一樣誠摯,他抓住一身髒兮兮的淺色麻布衣摸弄一會兒,怕沾在麻線中的泥土會弄髒地板,也不敢直接踏進門:「那個……少爺……」
「怎麼了?」謝爾壓緩語氣,在座椅中坐直。
「那個……聽劉先生說,今天下午電視會轉撥賽馬比賽……」
謝爾看了賽巴斯欽一眼。「他想看嗎?」
「……啊,其實是我跟巴爾特先生想……」
「嗯,好啊。可是電視不是放在倉庫裡很久了?我記得好像壞掉很久不是……」
「我們幾個禮拜前到市區把電視修好了!」菲尼安有點激動地說,謝爾注視著他好一下子,菲尼安一直很想看電視嗎?他從五月參加過親王舉行的婚禮後就沒空收看電視了,加上電視的天線被菲尼安折壞,所以先叫他們放到倉庫不要佔交誼廳空間,想到時再拿去修就好。
「是嗎?沒關係,你們就去看吧,不要吵到劉就好。」
「少爺你也想來一起看嗎?」菲尼安白淨的臉頰一片緋紅,他已經很興奮了。
「我還很多事,趕快去裝線吧,要不然就來不及了。」謝爾雖然狀似嚴肅地說話,可是卻讓菲尼安好感謝,他差點跳起來,大喊:「謝謝你!少爺!謝謝你!」然後轉身幾乎用飛的衝回走廊:「耶~看電視~看電視~可以看電視囉~耶~!」
門關起來了,謝爾沒好氣想著,不就是看電視嗎?還那麼吵鬧。他把筆插回筆座讓雙手騰下空:「好了,輪到你了賽巴斯欽。什麼事情?」
賽巴斯欽似乎因為剛才謝爾所做的那道的批准覆蓋了第二層笑意:「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的兩位執事大人前來拜訪少爺。」
「女王陛下?」謝爾一陣吃驚,他站起來。幾個月來都沒收到直接從政府來的消息,怎麼會突然?而且這次又是請人稍來口信。賽巴斯欽又說:「田中先生已經先去接應他們了。少爺,請您立刻前往會客室,我必須先去準備一下……」
「啊。」謝爾好像明白賽巴斯欽要去準備什麼,一個應聲包含兩種意思,一個是准許他去,另一個是了解他要去做什麼。賽巴斯欽退了一步,依禮作躬就離開了辦公室。謝爾杵在原地看著桌面,他剛剛著手處理的重要書件才寫到一半,很對不起的是劉他又得一個人玩到深夜了,今天要加點油把份內的事情做完才能睡。
既然是那兩位大人,那麼……謝爾退到椅後的窗台,窗戶沒有打開,但已經可以從這裡看得清楚。謝爾微收起下巴,伸出眼睛,從二樓往下望向花庭,純潔脫俗的白玫瑰在花庭內吐露新蕊,一道道排列整齊的白玫瑰花籬引頸綻放,深綠葉片襯托層層疊遞富有美感皺折的白色花瓣異常出色。兩位白衣盛裝的執事隨著田中總管站在庭前,好像正在寒喧,另一輛象徵著英國皇家聖獸獨角獸白的華麗雙頭馬車停在一旁,除了他們三個人還有第四個人,白衣銀髮的矮瘦年輕人坐在馬夫的位置沒有下車,他跟馬匹都戴著護目鏡,朝謝爾的辦公室看了一眼,就甩動馬繩駕車離開繁多姆海伍宅邸的大門門口。
兩位直屬於維多利亞女王的白執事兼秘書武官就要進門了,走進多姆海伍宅邸。謝爾乾脆把窗戶敞開,讓外頭捲著花香的夏末之風吹撫自己的頭髮,白執事中長得最纖細貌美的那名男子似乎因為空氣的擾動發覺到謝爾的舉動,他對謝爾揮手,在彷彿綴滿雪色棉絮的花園前面笑著,年輕青澀的身姿笑得非常爽朗直率。他不僅舉手打招呼,最後還將兩條手臂往左拉直,再彎下腰來深深鞠躬,另一位穩重英挺的白執事也將頭望過來,但可沒他那麼活潑,田中則是對著小少爺微笑,又從容不迫執行總管該做的事。
花庭暗示著各種良好的前景,謝爾他卻沒有對他們笑,他在回想以前接收過的女王密令,尤其是那個格雷……總之他沒想給他太好的臉色,不過也沒討厭他,跟那種個性的人不是波長不合就是會發展出一段孽緣。對方可是女王陛下親屬執事,這種關係反而不會讓事情變得纏黏惹人糾結不清。
「出來了出來了……啊、啊!巴爾特先生!不見了啦!」
「咦?怎麼回事,我什麼都沒動啊?那個老師傅真的有把電視修好?」
「把窗戶打開,讓電波比較容易跑進來如何?」
「電波?嘶……我一直搞不清楚那是什麼樣的東西。」
「一種由電子聚集而成發出的波長,可以用來傳遞訊息。想像成小水滴可以聚集成大河川,河面能載船就好啦。」
「嗯?喔。墊子?」
「電~子~。」
「電子。啊不是啦!現在的問題是要怎麼讓影像比較清晰,剛剛那個位置好像比較好。」
「巴爾特先生!好像可以囉!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梅琳,妳眼鏡的度數……沒問題吧?」
「出現了啦、真的出現了!」
「喂!啊啊啊啊啊!菲尼你不要敲電視!又會被你弄壞啦!」
「哈哈哈,你們可以交給我來弄弄看嗎?真的很有趣耶。藍貓,可以拜託妳幫個忙嗎?」
「……──哇啊!」
「什麼啊!我的媽,劉先生你這跟菲尼的方法有什麼不同啊!」
「巴爾特先生你說話太大聲了喔!」
「不是啊!這是我們家少爺的電視耶!哪能那麼亂來啊!」
「抱歉、抱歉,但是,這不就能看了嗎?」
園丁、女僕、廚師、商人和商人的貓一起圍在電視機前七嘴八舌的,一開始菲尼安先將電視機搬進交誼廳,巴爾特牽線,梅琳取來乾淨的抹布擦拭機身,一直在客座沙發上品茶玩牌的劉和藍貓原本只是看著他們辛苦拙笨的在重裝電視,但看著看著劉也開始插嘴,解釋了巴爾特隨口提提的疑問。後來怎麼調整電視中的影像還是不太清晰,梅琳站在離電視最遠的地方說她覺得影像好像沒問題了,這讓巴爾特更擔心廚房裡那些高級盤杯的壽命,紅顏薄命啊它們。情況不佳讓菲尼安嘟起嘴來想直接一掌打在電視頭上,巴爾特奮力阻止他,正慶幸菲尼沒做出傻事時劉出了手,沒想到他竟然叫藍貓暴踢電視一腳!哇賽,電視的額頭都淤青了吧,眼冒金星流著淚哩。巴爾特想說完了完了電視看不成又要報銷加這個月減薪了,梅琳覺得他對客人的語氣有點沒禮貌,即使劉算是常客了,況且她和客人算是同鄉啊,劉這個人竟然又在最後關頭笑稱電視影像轉好,可以輕鬆快樂地收看馬賽。
快樂?確實是很歡樂啊,菲尼安盤坐在電視機前看那幾匹馬一下並排著跑一下又把其他隻扔在後頭,好像光是這樣就令他熱血沸騰,梅琳又為客人倒新茶,劉插手管閒事以後也跟著他們一起看了,還問梅琳說她們不能一起喝杯茶嗎?梅琳忙說沒經過主人或賽巴斯欽允許還是別作那麼瞧不起客人的事,但劉回道伯爵都讓大家看電視了,沒有差吧?梅琳還是謹守本分拒絕了。巴爾特也像熱血男兒般觀賞那些馬匹鬃毛飛揚的英姿,藍貓則是伏在劉身邊靜靜望著螢幕內的黑白躍動幻象。
「喔!好耶!15號衝啊!」
巴爾特舉起手喝采。
「我喜歡2號!牠好帥啊!」
「7號。」
劉揚起眉。
「藍貓妳喜歡7號啊。」
藍貓點點頭。
「就不知道冠軍會是哪隻呢,嗯,趙先生他也喜歡賭馬的樣子……」
田中帶著兩名客人悄悄從交誼廳走了過去,他們的聲音就如同來自某個歡樂富裕的小家庭一樣生動雀躍。
凡多姆海伍家還是很有特色又充滿活力呢,年輕纖細的白執事對他的同事眨動睫毛,旁邊高大的白執事沒有反應,他瞄了一眼交誼廳大門。啊,他呀就是這樣,那要是這樣如何?他把嘴湊到高大的白執事耳邊。
高大的白執事聽了又是沒反應,卻淡淡說了一句:「那我就跟女王稟告,而且費用不許報公賬。」
「費布斯你好嚴肅喔。」
年輕的白執事把手抬起放到腦後。他剛剛在夥伴費布斯的耳邊說的是:再把那扇門砍爛然後衝進去突襲怎麼樣?
「請問您是想採取不使用轉動門把的方式進交誼廳嗎?」
年輕纖細又喜歡惡作劇的白執事有著一雙灰得宛如星河一樣瑩亮的漂亮眼瞳,他瞪大眼:「喔?管家您聽到啦,耳力真好!」
畢竟田中歲數也挺大了,他轉過頭,單片眼鏡的鏈條晃動,花白的鬍鬚隨著嘴角一曲,溫和地笑了,但眼神中的含意十分不簡單。
「我必須很失禮的這麼說,只怕格雷伯爵您這次無法稱心如意。」
「喔?」這次查爾斯‧格雷夾帶著笑聲:「啊~好耶!我們來玩一場如何,您也很厲害吧田中先生?上次拜見過您用日本的柔道……」
「格雷。」費布斯低沉一聲,閉起眼。
「唉,好啦好啦。」格雷撥撥他的頭髮。
隆隆前進的餐車上放置了一套茶組、四組三層點心塔和三朵插在細頸花瓶中的白玫瑰。
賽巴斯欽推著餐車路過交誼廳,敲敲門:「劉先生?」
劉從傳出電視噪音的門縫裡露出他的細眼:「是我,執事大人有事嗎?」
「您也在看電視嗎?不好意思,請讓我送下午茶點心進去。」
「啊,真是多謝你了,看電視當然要配上點心才對嘛。我看伯爵好像有客人?」
「還真是什麼事都逃不過您的眼睛啊,劉先生。」
「不這樣我怎麼當伯爵大人的眼線呢?哈哈,執事大人你不用進來了,趕快去招呼客人吧。」
「是。」賽巴斯欽將其中一組點心塔拿給劉,為了讓點心塔方便入內,門縫也打得更開了,裡頭看電視看得正精采的僕人們這才知道賽巴斯欽就在門外。
「是賽巴斯欽先生!」
梅琳雙頰飛紅,菲尼安一時不知道該看賽巴斯欽還是電視上的賽馬。
「喔,是不是有客人來啊?」
賽巴斯欽驚訝於巴爾特的敏感力,傾頭一點:「不錯,就算在看電視也沒放鬆戒心啊。」
「因為餐車上太多盤點心啦,又不可能是給我們吃的。」
劉捧著點心塔感覺有趣地看著僕人們又看著賽巴斯欽:「執事大人,他們也可以一起吃嗎?」
「希望不會不夠呢。」賽巴斯欽其實心想在這裡駐留太久了,他要趕緊到會客室去。
「那就是可以囉。」劉將點心塔捧進房裡:「多謝你了,伯爵還在等著呢。」
「謝謝,我先告辭了。」賽巴斯欽把充滿愉悅歡笑的門扉帶上。
接下來呢,賽巴斯欽推著餐車,用最穩定也最有效率的腳步往會客室而去,掀開的會是哪種型態的門扉?藍色哀傷的門扉?還是白色虛假的門扉?會客室的門是寬大厚實的桃木實心雕花大門,他將手放上門把,嘴角掛起微笑,指端作力,往前推開了門。
會客室內的三人都同時望向他,氣氛很普通,似乎還停留在開場白的部分。謝爾瞥瞥眼,靠到椅背上:「這次你好像真的有點太慢了。」
格雷也一手掛在沙發椅背上:「賽巴斯欽先生還是那麼能幹啊。」
「他不是什麼都還沒做嗎?即使那樣,格雷伯爵也不需要隨便稱讚他。」
賽巴斯欽緊接著開始分送茶杯,擺紙巾,放花瓶,介紹點心:「真的讓您們久等了,很抱歉,我對您們至上歉意。那麼,少爺,格雷大人和費布斯大人,這次的下午茶為您準備的是原味司康佐紅豆牛奶抹醬、白巧克力奶油天鵝泡芙、使用了柳橙皮和蛋黃製作的普羅旺斯風味切片杏仁餅、輕乳酪蛋糕,還有搭配皇家道爾頓茶具、來自漢普頓茶坊的大吉嶺紅茶。」他這樣一番精簡的介紹又好像是要故意插格雷的話,格雷咬著一角的薄唇看著賽巴斯欽說完,細細地把他重頭到腳檢視一次:「嗯,無懈可擊,還非常完美。」他做完結論後就開始喝茶,彷彿他今天來這裡只是來吃頓下午茶的而已。
費布斯默默欣賞花朵似的盯著那三朵白玫瑰,賽巴斯欽把茶放到他面前,他沒動那杯茶,反而從別著蝴蝶花結又瑩白精緻的執事上衣內裡拿出女王的信件:「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就進入正題吧,可以嗎?謝爾‧凡多姆海伍伯爵?」
女王執事兼秘書武官的查爾斯‧費布斯夾在指中的信件,信件上的神聖封蠟正對著謝爾,賽巴斯欽也隨著主人看了白紙紅封的信件。女王這次的委託會不會又有什麼奇怪的限制,又或是某種對凡多姆海伍家的質疑?由於諾亞方舟馬戲團一案處理方式不當的緣故──以皇室的角度而言,謝爾自己倒是完全沒有後悔,不過連作為謝爾左右手的賽巴斯欽也連帶被懷疑了,事情因此變得有點麻煩,即便如此謝爾個人更是沒打算隨便對皇室的意志屈服,他早已懂得什麼叫負責,也懂得愚忠和忠誠之間的差別。謝爾抬手請他發言:「請吧,費布斯大人。」
費布斯將信平放在謝爾面前:「束我直說了,請問您知道克里夫蘭街(Cleveland Street)這條妓院街嗎?」
「知道。那不是合法營業的妓院街嗎?」
「表面上是,但是其中有一家不合法。」
「請問怎麼回事?」
「其中有一家是男妓院。」
「男妓……」男妓在英國法律上是不合法的,至少在謝爾生活的時代裡不合法,但是他知道許多男人還是逃不過絕美男色的誘惑,一頭栽在情慾的泥沼裡爬不出來。謝爾年紀雖小但很清楚自己不好此道,聽到這種事他還是由於自身性向的禁忌而起了雞皮疙瘩,格雷吃了一嘴天鵝炮芙,非常大口直截地把整隻天鵝放進嘴裡,可是吃相卻非常好看,他好像明白謝爾聽到這事的感觸還有各種聯想,因為謝爾的嘴唇竟然微微泛青了啊。
謝爾握起杯腳聞著茶香,他繼續聽費布斯說話。
「看來伯爵您可以猜到是怎麼回事。那家非法妓院,是因為蘇格蘭警察正在追緝某個小偷時,間接發現某個替郵差跑腿的傳話人擁有大量非正式取得的個人現金,才得以查到這樁案子。」
「那個警察叫路克‧漢克斯?」格雷咬著沾滿奶油的叉子說。
「是,路克‧漢克斯。」但費布斯覺得那警察其實不太重要,於是又說:「我們發現在那家男妓院中記載的顧客名冊裡有許多相當令人訝異的名字,有哪些人我就不在這裡說了,總之您可以先將這將這起案子視為一則性醜聞案,關乎了……許多貴族甚至皇室的名譽。」
即使費布斯老是一派保守嚴肅的無感表情,講到後來也覺得很頭大的樣子。
「費布斯大人,難不成名單上頭有我們四個人當中的其中一人嗎?」
謝爾這麼說時,費雷斯不禁闔闔眼,真是一個會讓人誤會的動作,但他是想到某些皇家人士也牽扯進來了,幾天過後會在社會上掀起什麼不堪的言論,英國上層社會又會充滿怎樣的腥風血雨和鉤心鬥角,就因為如此才頭大吧。格雷把第一座點心塔喀光了,正在吃第二座:「伯爵,你覺得女王是因為這件案子才派我們來這邊審問你的嗎?」
「不是,光這樣審問對皇室與凡多姆海伍家之間的關係一點意義也沒有不是嗎?我個人只是覺得我們四個人都很有可能會出現在名單上,如果卸下我們的身分的話,難道不是,格雷伯爵?」
「嗯……」格雷吃掉灑滿糖霜的杏仁餅,喝了一口茶。在他喝茶時他從杯子上頭快速看了每個人的臉和身材,然後,連他的同儕費布斯也看了:「的確是耶,可是我不好此道啊,費布斯你我就不清楚了,那約翰他呢?」
費布斯完全不想理會格雷,用一種受不了的表情沉思抱胸。
「約翰他也算是怪人一名,說不定他……」
「約翰‧布朗先生每次來都沒有進門,這是為什麼?」
「對吧?他就是不想進來,就算要坐在馬車上等上一個下午他也不進門。」格雷說:「不過他到誰家都一樣,不是針對伯爵而已。」
「這麼說格雷大人以為他喜歡跟馬或跟男人……」
「少爺……」賽巴斯欽皺起眉忍不住制止,這樣說下去未免太過分了吧。
「格雷大人分明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很誠實的說出來。」謝爾靜靜瞟了眼賽巴斯欽,又望向眼前這兩名白執事。
格雷沒回辯什麼,繼續吃他的蛋糕,第二盤的第二碟。費布斯接下去未完的話題:「我想這件案子再這麼下去會傳到那名刑警的上司手中,在此,女王陛下希望借助您的力量搶在他們面前完成幾件事。」
「是。」謝爾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第一,請您盡快調查出除了手中現有的另外的隱藏顧客名單,這份名單應該還在經營妓院的院長手中。第二,院長本人目前已經下落不明,追緝他也在您的職責之內。第三,和第一件相同,不過請您將流有皇室血脈的相關人士涉入此案的詳細過程謄寫成一份報告書給女王陛下。我想最後一個命令可能會花上您很長一段時間,而且必須比蘇格蘭警方的動作要快,請問您有信心能確實完成這份任務嗎?」
「當然,謹尊女王勒令。」謝爾回道。
費布斯見謝爾那威凜傲然的氣勢,低下頭去拿茶杯:「格雷。」
被點名的格雷抬起頭,知道接下來該輪到他講些話了:「嗯。那麼伯爵你針對這件案子還有哪些情報想聽取的嗎?」
「請問接下來會接手偵辦這起案子的人是?」
「好像是叫弗瑞德‧阿巴萊,他是路克‧漢克斯的上司。」
啊啊,意料之中。接下來可就好辦多了,謝爾想。「經營妓院的人名叫?」
格雷正要回答,費布斯卻用眼神示意他:這間房子還有別人。
「請伯爵您自己看信封吧,並請您將資料保管好別外洩。」費布斯回答。
「那,海因里希親王他……」
費布斯很希望謝爾不要在場說出任何一位皇族的名誨,即便那個人應該是清白的:「他沒有在名單裡,請您說話當心一點。」而且何必在這時候提及海因里希親王的名字,謝爾立刻給了他答案。
「那麼我可以請教相關的其他問題嗎?」
「是,什麼事?」格雷問。
「五月那場婚禮的兇殺案,犯人找到了嗎?」
「伯爵您沒看到報紙嗎?兇手早就落網了不是。」
「很遺憾,我不那麼認為,就算當時我不小心落水了,可還是參加過婚禮啊。」
「就是那個人啊,查士柏隊長可是抓人抓得很辛苦。」
「很辛苦,因為找不到犯人?」
「伯爵。」費布斯放下茶杯出聲了。
「我可是在倫敦到處安排了眼線,有些消息別人不知道,但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伯爵,我們這次只是想請您接下性醜聞一案……」
費布斯拼命要壓下這個話題,格雷這時卻多說了幾句:「反正請您不用擔心那起兇殺案,有專人在辦那個案子,就跟伯爵您要開始辦性醜聞案一樣。」
直屬皇家的調查專案小組,美其名用文字遊戲掩蓋事實啊。謝爾想,算了,也在他意料之中。
「好啦,總之海因里希親王應該不會在名單裡面啦。」格雷看點心和茶水都吃光了,話也交代完了,又問最後一次:「請問您還有什麼問題嗎,伯爵大人?」
「那麼,我斗膽冒昧請問最後一句,」謝爾直視格雷覆蓋著細長睫毛的眼睛:「女王陛下這次會要干涉我到什麼程度呢?」
格雷舒了口氣,撥撥前額銀亮滑順的劉海,還瞅了眼賽巴斯欽。費布斯回答:「不會有所干涉,也不會派人監視您,為的是請您專心調查此案。」
約翰‧布朗坐在白雕雙頭馬車上與田中先生一起喝茶,田中請的是日本清茶,如果有搭配洋菓子就更棒了,不過他們兩個都是不太在意這種小事的個性。廚房後門打了開,格雷和費布斯從門後走出來,後者的手中拿著三朵白玫瑰,賽巴斯欽人也站在他們後腳跟邊。
格雷擺手向賽巴斯欽道謝:「謝謝你了,賽巴斯欽先生!你的點心還是那麼好吃!」
「米卡艾利斯先生,送我們到這裡即可,希望您這次也能全力協助謝爾大人。」
「那是當然囉,身為凡多姆海伍家的執事怎麼可能連這種事都做不到呢?」
「是的,而且,身為凡多姆海伍家的執事當然也要懂得在點心裡做點事後處理才是。」
格雷和費布斯今天終於第一次面露驚駭,這個全身黑的神秘執事在點心裡做過什麼事後處理,下藥、放毒?那又是憑什麼?
「大人……我只是將杏仁餅加入一道放入爐子炭烤的程序,您吃不出來嗎?」
格雷從瞪大的眼睛中擠出一絲笑意,好不容易才點了點頭。
「賽巴斯欽先生您真幽默。」他走向約翰和他駐守的馬車。
費布斯默默看著賽巴斯欽,將手中的白玫瑰放在胸前拿好:「……那麼,告辭了。」
賽巴斯欽緩緩閉上在陰暗處呈現深紅酒色的雙目,優雅地欠身鞠躬。
費布斯上車前把一朵玫瑰花送給約翰,約翰果然如格雷說的一樣,有著性情很奇怪的一面,他把白玫瑰別在左耳上駕馬。費布斯與格雷對坐,手中都有一枝白玫瑰花。
「啊……令人相當不解的一位執事。」格雷一手搖晃著白玫瑰,靠上窗戶悠悠地說。費布斯沒回應他,雙手握著白玫瑰,盯著那一窩一窩白潔旋展的美麗花瓣。
「這次的案件,」費布斯低語:「女王又那樣命令,還有伯爵他做事的方式……」
格雷靠在窗邊,用擎著玫瑰花枝的那隻手抹抹髮鬢。
「你說第三道命令嗎?唉,看來女王陛下是重新信任她老人家飼養的看門犬了。不過真的不會出什麼問題嗎?」
費布斯又沒回應,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格雷眨眼望著他的同儕,逐漸露出嬌媚得不太像男子會展現出來的笑容。
「嘿,」費布斯轉回頭,一枝白玫瑰輕輕打在他胸口上,格雷把他的花丟到他身上去。「不用想太多了,我們只要靜靜看著就好,只要和之前一樣。」
格雷說的是,費布斯用淡淡的眼神看著笑著愉快著狀似無憂無慮的格雷,又將眼神送向窗外虛無白雲的彼方。
備註:自創角色或配角的英文譯名,僅羅列自本章首次出場的人物
路克‧漢克斯(Luke Hanks)
後記(這次的後記在本章還沒完全開始打之前就寫好了):
本次的後記比較需要提醒的是比照漫畫的進度,《The Deathwish》發生的時間點究竟在什麼時候?這篇長篇小說主要是以作者樞梁繪製的《黑執事》漫畫為主要文本所產生出來的同人作,為了確實連結原作中的氛圍,釐清這點有其必要。依照前幾章謝爾和賽巴斯欽的對話應該能夠知道,故事至少發生在諾亞方舟馬戲團事件之後,但這章又冒出了女王的白執事和親信,所以也許是偵探事件結束之後,這些本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的,不過目前在連載48回呢……嗯,再講下去就爆雷了,我對那故事進展不意外(有種『竟然真的選擇如此發展』的哆嗦感)、也有諸多揣想,但都是題外了。總之,《The Deathwish》可以視為《黑執事》漫畫在諾亞方舟馬戲團事件結束後的平行世界,偵探事件可能有經過但又好像沒經過,謝爾與女王和白執事之間的緊張關係於此就先採比較模糊的方式處理過去,由於女王在漫畫裡本來就屬於陪角,《The Deathwish》的故事也不會因此就必須大轉彎或重新翻修,所以往後這部分──也就是謝爾與賽巴斯欽和女王與白執事的互動──也會視連載內容作調整。
回到這篇小說的內容來看,我發覺到一件事:怎麼那麼多場景都是在吃東西啊XD這篇有大胃王執事所以還很合理,賽巴斯欽也得為客人的喜好著想嘛,不過實在出現太多吃飯吃點心的場景啦,縱使人一生中百分之八十的感官歡娛都來自吃XD
在此還想要對格雷家大胃王花美男說一句:你的經典伯爵茶的確超好喝!(大心)
另外《The Deathwish》到目前進度為止採用了不少史實資料,像是一開始海因里希親王的婚禮還有這次女王委託的事務內容,都是真實在英國歷史上發生過的事(當然真實歷史中的親王沒那麼衰,快快樂樂結婚度蜜月,哪有活生生給他撞到什麼兇殺案……),某些出現在劇情裡的貴族名人也許都真有其人。
接下來的第十章是第一部分的最後一章,希望閱讀《The Deathwish》的網友們也能看得高興。如果能讓閱讀過文章的人有所感受,身為一枚小小寫手的我也心滿意足了~
(對了那個……我這樣在後記提到連載的部分應該不會太雷人吧?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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