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賽巴斯欽的到來無聲無息,他的影子覆蓋在床頭,漆黑如夜的頭髮低垂而下。

  「少爺,請醒一醒。」

  謝爾側躺在床上,長長的睫毛動了一下,他的執事掀起細薄的嘴唇,微笑。執事彎低了腰,擱在床頭的蠟燭將賽巴斯欽的魅影深深拉長在地毯上、牆上和畫上,彷彿多雙惡魔的羽翼在暗夜裡振翅蠢動。

  「少爺?」賽巴斯欽在謝爾耳邊輕吐氣息,謝爾似乎快醒來了。「我把芙爾菈小姐身上的烙印畫好帶來了,請您過目好嗎?」

  謝爾立刻清醒,他睜開眉目,沒有瞳孔的那顆眼珠對上惡魔鮮紅色的眼睛,是惡魔把他喚醒的嗎?「您竟然睡著了,最近的事情果然沒辦法讓您撐太晚呢。」賽巴斯欽的臉龐離他很近,謝爾扁著嘴,這算什麼?惡魔居然對一個人類語露嬌寵。

  「畫好了嗎?給我看。」

  謝爾抽走賽巴斯欽捧在胸前的羊皮紙,真沒什麼好說的,看那鬼斧神工的畫功完全像是直接從芙爾菈身上拓印下來的一樣。紙張角落還寫下幾句描述烙印其他特徵的附註,例如烙印全部呈現黑色,位置是在芙爾菈左頸上向下延伸到肩膀後方等等。謝爾看到其中一句註解,發問了:「摸起來就像乾掉的油墨?」

  「是的,近一點看就像印在報紙上的油墨,有點凹陷下去,的確是烙印才會有的形式。不過表面很乾,而且烙印的痕跡很漂亮,完全不像是疤痕,反而比較像是技術卓越的師父烙上的刺青,可以稱作是件藝術品呢。」

  「嗯……一共有七個烙紋啊。」謝爾坐在床上,就著燈光摸索著羊皮特有的粗糙表面:「大小都不一,彼此相連,最下面的一個非常大,是七芒星?」

  「是七芒星。人類為了通往妖精、神明或魔鬼的國度所依賴的魔法陣,最神秘也最強悍的祕術。看來芙爾菈小姐被下過非常不得了的東西……前提是這串烙印是否真的具有魔法效力。」

  連賽巴斯欽與謝爾訂下契約時留在彼此身上的法陣也僅限於五芒和六芒星,他們初步認為芙爾菈身上的烙印兼具了標記與魔法的用途。謝爾又問:「但是各種星陣除了雛型可以有很多變形,這種的不管圖形還是文字都很複雜,就跟你說的一樣,結構很完美。那你見過這種東西嗎,賽巴斯欽?」

  「這應該是人類自己發明的魔法陣,我還未曾見過。只要世間還存在著一個對黑魔法有興趣的人,魔法陣的形式就會增加得很快,人類想達到願望經常要測試很多方式,才會知道哪一種是可行的。就像在實驗室裡的科學家一樣啊,英國工業也不斷在改變整個世界。」

  「……咦?第五個最小,除了最外頭的圓圈,中間什麼都沒有,也沒有文字……」謝爾思索:「或許是等著下次使用的空位?」

  「說不定是呢。」

  「不知道有沒有人為了這種烙印在跟蹤她,但是她兩年來都沒被抓呢。」

  謝爾還是深深覺得芙爾菈一個人能到處旅行流浪、又沒遇到危險是件很神奇的事。賽巴斯欽回道:「芙爾菈小姐相信有神在庇祐,或許這種魔法陣反過來幫她趕走那些想要欺負她的人啊。」

  「……這樣的話也太強了吧,我乾脆也來刻一個。」

  「少爺,您開的玩笑還滿好笑的。」

  謝爾白了他的執事一眼,他還真的在笑耶。

  「第一個法陣只有一半,是失敗的法陣吧。」

  「第二個法陣也缺了一角,看來也是失敗的痕跡。」

  深夜盯著這串烙印孔看,久了也有點令人發毛,滿多的烙印孔內都繪有眼睛,有的甚至還畫入了三個瞳孔,虎視眈眈地瞪著謝爾。

  「呼……」謝爾挪開眼,想喘一口氣。「這些連接每個魔法陣的鎖鏈,好像沒什麼可疑的,都是從上一個魔法陣裡的圖案衍生出來的線條。」

  「請問今天就這樣了嗎?」

  「那個……還有一件事。」謝爾有點不好意思地問,眼下的臉頰還在燭光中些微泛紅:「你說你摸過這些烙印……你沒對芙爾菈怎樣吧?」

  賽巴斯欽有點驚訝,小主人忽然問這種問題,他不是不在意嗎?

  「我當然沒有對芙爾菈小姐做什麼失禮的事情啊。」賽巴斯欽的語氣刻意曖昧,謝爾氣結,他重重地將羊皮紙塞到執事懷裡:「拿去收好,我要睡了。」說完立刻拉起被子,背著賽巴斯欽倒頭睡去。

  「是,祝您晚安。」

  賽巴斯欽半是憐愛半是狡黠地望著謝爾嬌小的影子,捲好皮紙、拿起燭臺,無聲無息地離去。

 

  真的是太恐怖了。

  在那麼可怕的執事面前裸露背部,光是想到那雙血色的瞳孔盯著自己,哪個時候可能會冷不防地伸出紫色的舌頭,舔嗜靈魂,芙爾菈都快要窒息了。她緊抓住棉被,只能用大大的眼珠子看著窗外的月亮,期望光梯伸進房間裡來,讓她能攀緊白光的梯子逃走。

  最恐怖的是賽巴斯欽請求能否可以摸一摸她身上的烙紋,芙爾菈覺得那幾分鐘真像是過了十年。賽巴斯欽脫下白手套,伸出食指撩開她肩上的髮絲,輕輕地、也很仔細地觸碰,他的指甲是什麼顏色的呢?芙爾菈閉緊眼睛,想都不敢想,渾身發抖。

  等一切事情都結束以後,賽巴斯欽對她道歉,並且不著痕跡地為她拉好背上的衣扣,鵝黃色的洋裝完全遮住了烙印。他捲上皮紙,收起羽毛筆和墨水瓶,禮貌地祝她晚上愉快。

  因此,一個人躲在棉被裡發抖的少女希望有人來陪伴她、安慰她,就像小時候她哥哥一樣,拍拍她的頭,把她抱在懷裡,然後一切的不安都會過去,陽光會在眼前閃耀。

  所以,這個家的園丁、女僕和廚師來了,還有總管。

  這四個人的出現為這間客房增添了歡笑和光芒,雖然不是什麼真正的陽光,但是芙爾菈好感激他們,他們為什麼會來呢?因為僕人們說他們吃完晚餐後討論了一下,覺得芙爾菈好像需要更多人陪伴,少爺偶爾不在她身邊時都顯得好落寞喔,雖然他們都是下人,可是只要芙爾菈願意,他們也可以抽空陪陪她。

  芙爾菈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真的很高興。他們開始談談彼此,述說著房子裡的故事,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到這裡工作,又怎麼來的,以及他們對這個家的感情。芙爾菈問了他們對小主人和執事的感想,這幾個人相視而笑,直說少爺是個很好的人,也很感謝他給了什麼都不會的他們這麼一份好工作。而執事呢,人很完美,教導了很多他們原本都不會的事,雖然,雖然……這個家的執事也太過完美了啦。

  沒想到他們居然頗喜歡賽巴斯欽,啊,比較多是尊敬賽巴斯欽。芙爾菈歪著頭,她剛才害怕得像隻要被吃掉的小兔子,不禁懷疑這份懼怕難道都是多餘的嗎?她聽了那麼多事以後,決定也要拿出自己在流浪時聽來的故事送給他們。

  「哇!芙爾菈小姐要說故事嗎?」菲尼安很興奮,高舉雙手嚷著:「我想聽、我想聽!」

  巴爾拉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也要菲尼安坐好不要亂跑。芙爾菈笑著環視排坐在她床邊的僕人,開始講故事了。

 

  這是一個關於妖精的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英國還沒有國王也沒有女王的時候,這裡到處都是樹林,樹林上頭都是一顆顆從雲端落下的星星。

  每棵樹既是人,也是樹,他們自由在土地上走動、休息,喝著雨露、飲著霧氣,山林間的動物跟他們都是朋友,山岳聽得懂他們的話語,他們也能夠回應動物,他們幾乎沒有個性,一停留在一處天空之下,就可能呆在原地數十年。等到這座島開始有人類出現時,他們默默地躲在岩石後面偷窺人類,有的樹木還因此學到了『個性』,並漸漸消失於樹林之間。

  他們這些是樹又是人的生物被人類稱呼為『妖精』。人類愈來愈多,樹木也逐漸減少,只有少數妖精能夠在自身和人類之間維持一定的存在,但是他們即使存活下來了,還是為樹林的消失感到哀傷,因為他們總是從彼此的頭頂仰望星神,同胞消失了,星星也不見了,他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樹木不總是朝著天空生長的嗎?

  有一天,某棵歲數不算大的樹木來到一座更大的樹前,他呼喚這棵老樹,老樹都沒有回應他,在睡覺嗎?還是已經死了?人類出現後,由於星星的殞落與消失,妖精只能從別的地方尋找生存的目的,他們又是不會老死的生物,所以總是尋找著適合自己死亡的場所。

  老樹大概死了吧,他抬頭望望茂密的樹葉,不怎麼感到傷心,樹葉正變成泥土的褐黃色,逐漸凋零。這棵樹雖然比起同胞年齡算輕,但是早已放棄尋找死亡場所的目標,他想,好吧,那就來陪陪他吧,於是跪在盤根錯節的樹根上,挖起洞,想把自己埋起來。

  可是當他挖著挖著,看到一個沉睡在樹根裡的小女孩,很是驚訝。她是同胞嗎?這棵樹把她救了出來,發現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小女孩而已,她穿著黑色的喪服,頭上蓋著黑紗,好像已經死了。

  妖精看著她好久,直到頭上的星辰移位到地平線的一頭,奇蹟發生了,少女竟然在她眼前復活了。少女一醒來就看著他哭了,她哭得好傷心。妖精不知道她在哭什麼,只問她家住哪?少女抽抽咽咽回答,在這座樹林過去的三座丘陵之後。

  妖精噤聲了,那裡對妖精來說是死亡之地,沒有人去了能活著回來,或是只能留在那裡無法回來,但是,他不是一直在尋求一片死亡之所嗎?妖精想了想,點點頭,答應她會帶她回家。

  他們緊握著彼此的手,穿越了三座丘陵,路上有許許多多妖精的同胞,等他抵達第三座丘陵時,回頭已經認不出他的同胞了。妖精沒什麼在意這種事,想想幫助一個人類女孩回家,然後讓她停止哭泣,那也就足夠了,他一生從來沒做過任何類似的事,只與天空和湖泊為伍。當他這樣想時,卻沒有發現,妖精一碰到人類女孩,思想上竟然發生那麼大的轉變。

  妖精和女孩終於抵達丘陵之後,那裡有座優美的小鎮,人類的發源之鄉。妖精送她到她家門口,卻發現那座大城堡的人都面露驚駭,彷彿他們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女孩被抓起來了,關在尖塔裡,妖精有著明顯宛如樹枝的長耳,所以也被當成稀有的物品抓起來。女孩好害怕好害怕,塔上有吸血的蝙蝠在飛,廣場有發瘋的野狗在啃食腐肉,這是她的家嗎?她不認得她的家!

  縱使女孩多害怕,她慢慢想起了家訓、想起了她所尊敬並已經去世的父母和兄弟姊妹,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堅強。過了七天七夜以後,在某個沒有月光的夜晚,她爬出尖塔要去救妖精。

  她在地下室找到妖精了。妖精被關在一個四面貼滿符咒的鐵籠裡,厭厭一息,全身被虐待得都是傷痕,女孩弄破了手、費了好大一把勁才把他救出來,她用沾滿血的雙手猛搖他的肩膀,求求他趕快醒來。

  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能一直說你趕快醒來!妖精醒不來,她只好隨便大喊,隨便替他亂取名字:艾爾姆!你快醒來啊!

  艾爾姆是榆樹(elm)的意思,適合用來作棺材,真是個不吉利的名字。妖精要是醒不過來,不是死了會是什麼呢?可是當妖精被命名的瞬間,他醒來了,彷彿一道生命暗流竄進他體內。

  他們沒有時間搞清楚這座城堡乃至於整座村莊發生了什麼事情,暗影覆蓋整片大地,羽翼拍動的噪音由遠而近,妖精和女孩一直逃,逃啊逃、逃啊逃,不知不覺又回到那三座丘陵之上。妖精回過頭眺望人類的發源之鄉,蝙蝠在城鎮間胡亂飛舞,聚集在空中,變成惡魔。

  惡魔立刻往妖精和女孩的方向飛過來,祂正在蒐集靈魂,所以不能讓女孩逃開。妖精呢?也不能,他有名字了,人類為他取了名字,他成為了人類。

  妖精又把女孩帶回老樹,老樹已經完全死了,失去所有葉片,樹幹也開始被蛀蟲腐蝕。他把女孩藏回樹根下的洞窟,並且又回到地面。

  等等!那艾爾姆你呢?女孩不希望他離開,她又哭了,哭得很傷心。妖精看到她哭,心角突然一陣絞痛,但是他有願望了,而且馬上就可以達成。

  這棵老樹還殘有一點妖精的魔法,妳待在這裡,直到聽到小鳥的叫聲出現才能回到地面。

  說著妖精就要走了。女孩大喊,面紗在眼前翻飛,艾爾姆你也跟我一起躲在樹根裡吧!

  那只能躲一個人,也是埋著妳的地洞,不屬於我。妖精最後低聲說了一句:再見。

  女孩淚流滿面,她還是無法堅強到跟著妖精出去,但是她去了又能做什麼?終於,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從無盡在黑夜與白天之間輪迴的夢中聽到鳥鳴,她醒了,懷著些許害怕的心情地走回了地面。

  地面上到處都是叫人怵目驚心的血跡。女孩默默地流下淚,經過夢的輪迴,她早就預感不能再見到妖精了。她沿著血跡一直走,走進另一座茂密的樹林裡,每棵樹都在一旁觀望著一切,就算是妖精和魔鬼正在纏鬥的時候。

  血跡一直來到一座飄散出寒氣的湖泊,女孩伸出脖子,看到那座湖裡,那座湖裡有……

 

  「……那座湖有……」芙爾菈闔起嘴唇,才又微微張開。

  「……那座湖裡什麼也沒有。」

  四個人聽故事聽得很入迷,他們的眼睛都睜得老大,彷彿他們也身在故事現場。但是當芙爾菈說『什麼都沒有』時,全像是被木棒敲了記的愕然。

  「……嗄?就這樣?」巴爾特率先把大家的想法說了出來。

  「然後呢、然後呢?湖裡什麼都沒有嗎?」梅琳氣喘吁吁地問,以為故事還沒完。

  「這是一個關於榆樹的傳說嗎?」心思最單純的菲尼安聽了很感動,他真摯地發問。

  「妳說真的?什麼都沒有?」年紀大梅琳和菲尼安很多的巴爾特也不禁要追問,故事根本不該這麼結尾的啊!「真的什麼都沒有嗎?妳有沒有記錯結局啊?」

  「嗯……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芙爾菈還是穿著亮色的洋裝屈膝跪在床上,講完故事,卻一點都不感到高興。僕人們面面相覷,既然如此,好像……該上床睡覺了喔?

  就在故事結束後一陣尷尬的氣氛之下,號稱這個家裡最忙碌的人也出現了。

  「你們這幾個人,在芙爾菈小姐的房間裡做什麼呀?」

  他們這幾個僕人其實也很想問賽巴斯欽到底是什麼時候進房的啊!這名執事即使在笑,聲音卻好是陰森,向下盯著他們幾個頭頂的眼神更是,他將手上的蠟燭換到左手邊,輪流查看了房間內部和所有傭人的臉。執事來了,東窗事發啦,僕人們趕快站起來退到一旁去,按照僕人階級和長輩順序回答。

  以下是巴爾特的版本:「我們只是在分享人生的故事!」

  梅琳的版本則是:「我……我們正在陪芙爾菈小姐!」

  菲尼安的版本就有點誇張了:「是的!芙爾菈小姐她需要妖精的陪伴!所以我們就來陪她了!」

  見菲尼安根本就是入戲太深,巴爾特和梅琳只有傻眼的份。另外田中總管的版本是……沒有版本。賽巴斯欽疑惑:「妖精的陪伴?什麼意思?」

  總之這四個人一點都不像什麼妖精,賽巴斯欽握著燭臺,推開身後的房門:「我說你們……不要給客人添麻煩。快回你們的房間去睡覺,芙爾菈小姐也要休息了。」

  「是……」

  僕人魚貫離去,巴爾特抓抓頭髮走了出去,菲尼安用非常感謝她分享那麼美好的故事的心情望著她,偷偷地跟芙爾菈搖手再見,一句感想都沒說的田中總管笑容很慈祥。當他們都離開了芙爾菈的房間以後,賽巴斯欽將梅琳攔下來,問芙爾菈:「請問,芙爾菈小姐,您是否想要就寢了呢?」

  對這個問題,芙爾菈只是張著一雙虛弱的眼神,彷彿隔著夜霧看賽巴斯欽。賽巴斯欽微吁了一口氣,客人應該是累了,他請梅琳幫芙爾菈更換睡衣,還感到萬分抱歉地對她說:「很不好意思,就在我打擾過小姐您以後,我們家的其他僕人也來打擾您了,一切是我督導不周,請您見諒。」

  「……不會啊,一點都不會……」

  芙爾菈有點恍惚,尚未恢復過來。賽巴斯欽要出去了,希望她說的是實話:「真的嗎?那麼,雖然有點嘮叨,但還是祝您能夠睡得安穩,晚安。」

  房間回歸夜晚與寧靜,賽巴斯欽掩入門外,他關上房門,沒有立刻離去,手還停留在門把上良久。

  其實,他根本就聽到芙爾菈說的故事了吧?對他來說也沒什麼,但……

  這可真是微妙啊。

  

  芙爾菈來作客的第三天,前來搶修二樓牆壁的修築工人在下午左右趕過來了,僕人們在屋外曬衣服和整理庭園,進行很普通的一日午後。她一個人坐在庭院一處整理得如同天鵝毛絨的草地上,撿了菲尼安修掉的殘枝野花來玩。至於菲尼安本人,正爬高梯子舉著木柄剪,修剪一株長得太過茂密的大樹,老樹枝咖擦一聲掉下來了,砸到巴爾特頭上。

  「嗚哇……好痛啊……菲尼你小心一點……」

  「對不起……對不起……巴爾特先生……可是請你不要站在正下方……」

  「……不這樣做……怎麼幫你忙啊……你瞄準一點剪啊……!」

  兩個人的聲音從稍遠的地方傳了開來,他們突然轉過頭來看著芙爾菈,因為芙爾菈正對著他們那邊掩起嘴,發出輕輕的銀鈴般的笑聲,聞起來甘甜清爽的微風把這陣聲音傳了過去。

  「你看看你,芙爾菈小姐在笑我們了啦。」巴爾特小小聲地對著頭上的菲尼安說道,還在對芙爾菈微笑招手的菲尼安覺得有點委屈:「咦……是我的錯嗎?我們只是好好的在工作啊……」

  僕人之間的微語芙爾菈是沒能聽到了,她低下頭去看花瓣有點焦爛的橘紅小花朵,跟她新換的這套洋裝顏色相近,微風吹過她耳際,髮絲飛散在空中。好平靜啊……這個郊區,這座宅邸。可是,她突然覺得有點惶惶不安,昨天她做什麼分享那麼血腥黑暗的故事給菲尼安他們聽呢?

  「這位小姐,請問妳在做什麼呢?」

  芙爾菈轉過頭來,稚嫩但語氣成熟的聲線,是謝爾。「謝爾!」她幾乎不再稱他伯爵了,欣喜地望著他。

  「妳來這邊已經兩天了,我都還沒問妳過得習不習慣。」謝爾他穿著墨綠色的長衣,脖子上的領結也走低調的暗紅色。他靠近了幾步,坐在她身邊。

  「謝爾,這是一間很好很好的宅邸。」

  芙爾菈放下花朵,望著前方,整齊對稱碧草如茵的庭園展示在二人眼前。

  「妳,很喜歡嗎?」謝爾有點訝異,迷惑地看著她清秀的臉蛋,要喜歡也不是那麼喜歡吧?別忘了工人還在他們腦杓後面,大動刀斧地修復那幾道好像被迷路的太空飛碟撞得亂糟糟的客房啊!

  「喜歡啊。」

  芙爾菈理所當然地回答,她伸伸懶腰,把手放在小腿上。

  「謝謝妳喜歡我的房子,妳看起來很高興呢。對了,我的僕人沒有造成妳的困擾吧?」

  想必是賽巴斯欽報備,或是謝爾主動過問他才這麼說的。芙爾菈搖搖頭:「嗯!我喜歡他們。」

  這時賽巴斯欽推著餐車來了:「少爺,就在這裡享用下午茶嗎?」

  「嗯,快點拿來吧,我肚子有點餓了。」

  賽巴斯欽先把點心拿給客人,等他們食用完畢才遞上茶盤。

  「少爺、芙爾菈小姐,今天準備的是採用皇家溫室出產的栗子所作成的栗子塔,搭配格雷出產的伯爵茶,請慢慢享用。」

  「是那個大胃王秘書武官的茶葉啊……」謝爾喃喃念著,嚐了一口栗子塔。芙爾菈小唊了一角塔上層層折繞的淺棕色奶油後,也說:「唔,這個……做得真好吃。」

  芙爾菈好像想在頓開的語句中間插入什麼禁忌的辭彙,她不禁要說:「賽巴斯欽先生真會做甜點。」在前幾次用餐席間謝爾已經揭示,他們吃下肚的料理幾乎都由賽巴斯欽親手製作,芙爾菈剛聽到了時候差點吐出來,但是謝爾吃了不是沒事嗎?所以她還是乖乖地把所有東西吃完,而且……最重要的是每道菜每道點心都美味極了。

  「如果連這點小事都不會,他就沒資格做凡多姆海伍家的執事。」謝爾要把栗子塔吃完了:「這傢伙可是常把這件事拿來說嘴。」

  「嗯……。」芙爾菈這幾天來一直在疑惑,謝爾到底知不知道賽巴斯欽是……不是凡人呢?

  點心吃完了,他們人手一杯伯爵茶。在和煦的日光和微風之中,芙爾菈看著謝爾的側臉,謝爾的耳朶上別著一只銀色的小耳環,她目光移下,又看到他大拇指上的鈷石戒指,碩大的寶石在茶盤旁邊微微閃著光彩。

  「謝爾,我的烙印,對你的朋友有什麼幫助了嗎?」

  她問。謝爾轉過頭,兩人面對面。

  「算是滿有進展的,那個人好像出院了,過幾天他會到家裡來,我會把從烙印追蹤出來的線索告訴他。」

  「請問,那個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比對紋路查到了一些的線索,可是妳的烙印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我還是一無所知,多花點時間或許就可以知道了吧。」

  「嗯……是嗎。」芙爾菈其實也想知道,一種與生具來的直覺讓埋藏在她心中的不安漸漸升起,妖精、烙印……還有,惡魔。她回來倫敦是正確的嗎?

  「那個人妳過幾天可以見到他,他是從中國來的商人。」

  「他是中國人啊?」

  「嗯,說不定連印度王子也會來。」

  「王、王子!」芙爾菈大叫出來,謝爾怎麼連印度的王子都認識啊!

  「到時候妳看到他們應該就不會那麼吃驚了,全都是一些……詭異的傢伙。」看芙爾菈目光閃閃的雙目,謝爾不得不補充這句,其實他想說的形容詞是不三不四。但是芙爾菈突然意識到逐步接近這個家的事實,她收起訝容:謝爾也要慢慢回復正常生活的軌道了,那她呢?她只要剝去身上這件漂亮的洋裝,就只是個到處流浪沒家的孩子、粗鄙沒有一切的街邊乞丐。她,能留在這裡嗎?而且,而且她……

  妳得離開了。

  一道宛如祖母、母親,或是她自己的聲音,自心谷底處幽幽傳出。

  賽巴斯欽敏銳地看出芙爾菈的變化,手上掛著餐巾,微微抬高了下巴,是覺得有趣才以這樣的姿態斜看著這位少女嗎?

  「還有這個。」謝爾把茶盤遞給身後的賽巴斯欽,又從口袋裡取出一顆彈珠,見芙爾菈愣愣的,又說:「把手張開。」

  少女聽話地把手打開,一枚彈珠落在她掌中,宛若銀星的彈珠。

  「這個是?」似層相識,她拿起來在眼前轉了一轉。

  「有點缺角對吧,本來是要處理掉的,因為收藏室裡同樣款式的還很多,就送給妳吧。」

  芙爾菈抬起頭來,白皙絞好的面頰逐漸給染上紅暈,這不是因為落陽的光輝灑在她臉上,離夜晚的到來還早得很呢,她是快要哭出來了,所以才會這樣。謝爾這下又被弄慌,女孩子怎麼那麼喜歡挑在奇怪的點上哭泣啊?

  「啊……那個,妳可能以為這是垃圾吧,不好意思,是我失禮了……」

  其實就算破了一角這顆彈珠還是很漂亮,扔在大馬路上也會有平民小孩爭著去撿。芙爾菈搖搖頭,喉頭沙啞地說:「謝爾,你對我太好了,謝謝你。」

  賽巴斯欽又在偷笑了,惡魔一般地躲在角落揶揄竊笑。謝爾還是有點不太自在,他可是有目的才對她好的,但是他偽裝得很好:「不會啦,妳別難過了。」

  「那個,但是……你聽我說,謝爾,我原本就是四處流浪的孩子,所以……」芙爾菈頓了頓,謝爾看著仰望著天空的她,他也跟著她看去,那裡是無垠的藍天和虛幻的白雲,風又徐徐吹來了,芙爾菈柔麗的髮絲飄散開來,輕輕搔弄著謝爾放在草地上的手背。

  「……所以,送小偷禮物會很好嗎?」

  「小偷?」什麼小偷?芙爾菈這幾句話都讓謝爾摸不著頭緒。

  「在外面流浪,為了活下去,總是要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謝爾意會了,他笑了笑,嘴角一抹傲然。

  「為了生存下去那是必要的,沒什麼是非對錯。」

  「……嗯。謝謝你願意說對我說這些話,謝爾。」

  

  謝謝你願意說對我說這些話,謝爾。

  那是拿來對凡多姆海伍當家道別的暗示,謝爾當然不會知道。她心懷感激、語氣誠懇,女孩子用這套來偽裝最不會有破綻了。

  她不再是好孩子、乖女孩,她應該要變成一個壞孩子才對。

  梅琳幫她換好睡衣離去以後,芙爾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黑暗中不再耀眼的金色邊飾褪變成生滿鐵銹的銅條黯淡無光,她要選擇什麼時候離開?明天?後天?其實她好不想離開,她不太喜歡街上的生活,但是記憶中的父母和哥哥的形象出現了,她內心深處根本不想要對著誰搖尾乞憐。

  芙爾菈的眼神改變了,她呼地撇開床單,今晚,今晚就走!

  如果醒來再看見這個家的小主人和親切的僕人們,她就永遠都走不開了!

  不可以添人麻煩、要自立自強、傷心的時候可以哭出來,但是不能忘記尊嚴!是啊,哥哥他以前都這麼教導她的!芙爾菈把身上的睡衣脫掉,換上已經由梅琳清洗好收在衣櫃裡的那件破連身衣裙和披風,迅速穿戴、在胸前打結。她第一天到這個家時對梅琳說過這件衣服不能丟,為的就是預防這種時刻。就在她倉卒要離房以前,她猛然想起一件事:放在洋裝暗袋裡的彈珠。她找出彈珠,彈珠的星芒在她手指上揮散,一瞬間幾乎以為這就是傳說中妖精不住凝望的星星。她很快地將彈珠收起。

  她悄然打開房門,夜深了,走廊一片死寂。她雙手握緊破舊的女用鞋,踮起腳尖,慢慢走向樓梯,前往一樓的大門。廚房的後門或許比較好,但是僕人的房間都在靠近廚房的地下室,她要小心,萬一吵醒梅琳她們就糟了。

  踮著腳尖、屏息著行走,把自己變成無腳的幽靈吧。芙爾菈憑藉一絲從窗簾縫細溜進來的月光,半是摸黑地下了樓梯,來到了還燃燒著廊燈的一樓長廊,接著就要前往連著大迎廳的邊廊。她還是有其他更擔心的事,不過她咬緊了牙,就算『祂』出現,也要想盡辦法度過難關。

  這份擔心立刻應驗了,當她就要來到一樓走廊盡頭的門前,伸出手放在門上想要推開它時,一陣低沉的聲音從身後的暗影裡傳向她:「芙爾菈小姐,請問您要上哪裡去?」

  芙爾菈像是凍結了一般僵住了腳,寒冷從腳底往上籠罩了她的身體,她的手也彷彿暴露在冷風之中顫抖不已。

  「賽、賽巴斯欽先生……」芙爾菈害怕了,她還是好害怕,即使在客房裡下了那麼大的決心,碰到真正的惡魔她還是……

  賽巴斯欽手持插置了三根蠟燭的燭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比白天的他更蠱魅俊美,並且更令人毛骨悚然。他對著芙爾菈微笑,鮮紅色的眼瞳拋露出血光,這雙意有所指的眼神讓芙爾菈只能倒抽著冷氣靠上大門,才使得她不會跌坐下來。

  「您是想要出外吸點新鮮空氣嗎?啊,但是這麼晚了,您出外會有危險,而且我們家少爺會擔心的。」賽巴斯欽語氣明明很溫柔,卻讓芙爾菈想要尖叫出來。她遮住嘴,閉上眼,拼命讓自己冷靜,不論如何都不能發出聲音。

  「還是,芙爾菈小姐,您想離開了是嗎?」

  賽巴斯欽感到傷腦筋地皺皺眉,摸摸下巴思忖。

  「……我……我……」芙爾菈抱住頭,幾近哀求:「賽巴斯欽先生,請讓我離開吧……」

  賽巴斯欽笑了,淡淡地展露不甚張揚的邪惡與媚惑。

  「是啊,少爺是沒有下達一定要挽留妳的命令,可是讓芙爾菈小姐跑掉,我可能會挨揍吧。」

  「這個烙印我不再知道什麼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您也很會假裝呢,撒了很多謊,也對我們家少爺說了謊吧?」他故意使用了敬稱。

  「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妳什麼都不知道啊。」賽巴斯欽很快地截下芙爾菈的辯解:「不過……說不定妳對少爺想達成的願望有所幫助。」

  芙爾菈腿一軟,終於跌坐在地毯上。「謝……謝爾的願望?」

  「這妳沒有必要知道。如妳以為的,少爺的確是個可愛、溫柔的好人。而且,我認為妳也用不著那麼害怕,」賽巴斯欽接下來的笑容和話語都讓人膽破心驚:「因為我對妳根本一點都不感興趣。」

  芙爾菈一聽,雙手都攤在地上,謝爾的願望?他和賽巴斯欽之間的關係,是……?

  「……讓我離開,拜託你……!」她腦內一片混亂,只想得到這麼說。

  「妳現在是在向惡魔求饒嗎?」賽巴斯欽的眼神相當無情:「感覺還不錯啊,像妳這樣的人……不過在送妳離開以前,我很想問妳……」他踩著宛如惡魔遺落的羽毛之陰影,緩緩走到芙爾菈面前,低垂下了瀏海,芙爾菈緊靠著大門往後退,忍住不要尖叫、也不要流淚。賽巴斯欽玩賞似地斜睇著芙爾菈那對富含春天光澤與水氣的翠綠瞳孔,悄聲細語:「……您身上為什麼老是飄散出一股屍體的臭味呢?」

  芙爾菈瞪著賽巴斯欽。她顫抖地張開嘴,卻叫也叫不出來,就算想要退到更遠的地方,也沒有地方讓她躲藏,她彷彿全身赤裸地完全暴露在惡魔的面前。

  「那麼,芙爾菈小姐,請讓我為您開門。」賽巴斯欽清楚她什麼都不知道,便伸出了白手套,替她轉開門鎖。待走廊這端的門廊開了以後,芙爾菈的身後出現了巨大、黑暗的空間,是熄了燈也敞開了大門的大迎廳,乍看之下宛若進入地獄的入口。但這不是地獄,她麻著腳,踉蹌地站了起來,被恐懼取代的雙眼緊緊盯著正門外的月光,她要離開!要趕快離開!離開……這個可怕的惡魔!

  芙爾菈跌跌撞撞奔過了大迎廳,一甩裙角和披風,頭也不回地逃出了凡多姆海伍家。賽巴斯欽站到走廊窗前,拉開被夜色染得漆黑的窗廉,面無表情地目送著這位可愛、單純、無辜又好像有點可憐的客人離去。

  「……然後……」

  賽巴斯欽閉閉眼瞼,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天夜晚怎麼發生那麼多額外的事啊?

  「……威廉先生,又與您見面了。但是請您不要突然在這種時候造訪凡多姆海伍宅邸,要的話請白天從正門進出,好嗎?」

  這個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應該一直都在附近?威廉‧T‧史皮爾斯猶如舊畫中不變的主角,無論是剃短的髮型、冷峻的眼神、嘴角的位置、亦或是一身的西裝和胸前的領帶,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樣一成不變和一絲不苟。他遠遠地站在賽巴斯欽身後,就在一張雷頓(Leighton)繪製的油畫《傾聽》(Lieder Ohne Worte)之前(備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低聲地說了:「再加封信告知你和你豢養的食物嗎?真會花言巧語啊,你這頭害獸。」

  「怎麼?既然是來加班的,那還不趕快追出去嗎?」

  「明知故問。死神派遣協會這幾年來一直在找人監視那個女孩子,我只不過是很倒楣的排上這段班,又很倒楣的碰上你而已。」從這名死神極度厭惡的眼神看來,他真的一點都不想再看到賽巴斯欽。

  「原來只是監視而已啊。」

  威廉折下臂彎夾起手中緊握著的長竿園藝剪,從懷裡取出一本紅皮書,翻看一下,並用鋼筆在另一本小冊子上做紀錄。

  「既然已經離開凡多姆海伍家,又沒被惡魔毛手毛腳的,那我也可以回去了。」

  「毛手毛腳?威廉先生,我即使是個惡魔,也不會沒節操到那種地步。而且這點您應該早就知道……」

  「惡魔有很多種類型,也有很多種個性。像你們這種對慾望絲毫不知節制的害獸,口口聲聲那麼說,我可是親眼見多了例外。」威廉啪地閉合書冊,轉身要走。

  「總之就是死性不改,我是不可能對你們有任何妥協的。」

  哎呀哎呀,在那麼美的夜晚何必故意講這些火藥味那麼濃重的指控呢?尤其是威廉這個人,老是在他什麼事都還沒做之前就先入為主的端出一串又長又老套的警告宣言,他們根本不算是敵人吧?賽巴斯欽苦笑,但對方進了凡多姆海伍家來,即使是不速之客,畢竟也算是客人。他把手按在另一邊肩上,微傾身,恭送客人離開。

 

  這時逃到郊外的芙爾菈又怎麼了呢?她已經安全逃離了惡魔,躍過白天和這家主人所待過的那座庭園,鑽入宅邸附近的森林,靜謐的森林令她安心,清新的空氣令她舒暢,月光灑落在她的頭上身上,她跑了好久,裸足和腳指沾滿了泥土,才在一處可以完全浸淫在月色之下的裸地上停下來,喘一口氣。

  芙爾菈抬起頭,閉上眼,感受那銀色神聖的光芒覆蓋在她臉上柔和綿密的感覺,她成功離開凡多姆海伍家了,突然很是輕鬆,但是接下來的生活又顯得她前程黯淡。

  芙爾菈,這位謎一般的少女將眼神直望進眼前黝綠的色彩裡,沒有再回頭看那間大宅,她鎮定地穿回鞋子,走進黑暗之中。她不能回去,也不能再回去了,她有信心,有信心可以存活下去,至少要持續到她稍微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為止。

  如芙爾菈所預感,她的確再也沒回來過了。但是,大約過了整整半年以後,她……

 

 

 

  備註:弗雷德里克‧雷頓公爵(Lord Frederic Leighton),英國十九世紀末古典主義時期學院派代表畫家,生卒年為18301896年,出生自英國史卡布洛(Scarborough),父親是俄國沙皇的宮廷醫師,自小到歐洲各國巡禮並習畫,回國後深受評論界和維多利亞女王賞識,以此成為他一生際遇的轉捩點。雷頓的成名作包括《熾熱的六月》(Flaming June)、《閱讀》(Study: At a Reading Desk)、《莎拖麗小姐》(Miss May Sartoris)、《授爵典禮》(The Accolade)等等,畫風傾向貴族偏好的唯美風格,抒情、柔和、線條細膩、氣氛輕盈歡娛,後期則稍略增添了哀傷沉重的憂愁感。去世該年受封公爵,是英國歷史上首位冊封爵位的畫家。(回到這段以英國維多利亞時期作為背景的故事裡,《聆聽》這幅畫究竟是維多利亞女王偷偷送給謝爾還是謝爾自己弄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後記:

  僕人的戲份好多,寫得很高興,我最喜歡寫巴爾特說的話。

  死神也有戲份啦,個人滿喜歡威廉這個角色的。

  賽巴斯欽你好恐怖……就算可能會被謝爾揍也要抓住機會玩弄一下無辜的人類。

  到此應該可以明確知道出現在序幕的少女是誰了。

  這篇字數竟然破萬……我都盡量避免發生這種事,太長了連自己對稿都嫌累。

  沒想到芙爾菈來謝爾家作客就花了三個章節去處理,頭都暈了,本來作客這裡只想塞在一個章節裡……不過這樣也好,這個角色配給謝爾家中的人物互動都是鋪陳往後劇情發展關鍵的一部分,雖然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是……嗯?會是什麼?另外最近為了寫這篇同人一直猛玩西洋棋,而且也變得很愛西洋棋,西洋棋真的很好玩啊!

  下一篇的主角已經不是這個家中的人了,是某個在《黑執事》原作中經常在謝爾身邊神出來鬼沒去的人類。好想趕快寫下一篇啊(自溺中~這篇小說好像沒什麼人在看XDXDD不過還是在此感謝有讀過文章的網友們,非常、非常謝謝你們!),不過這份期待跟這號原作角色似乎沒有太直接的關係就是了XD要是有的話,應該也跟『從該名角色的角度和眼光來描述故事』這點有關吧。

  提到這點,《黑執事》原著的故事,我覺得是立基在『賽巴斯欽藉著謝爾來認識人類』的角度,賽巴斯欽是一個對人類抱持高度好奇的惡魔,可是卻帶著很矛盾的態度(這也是個人看了漫畫以後的心得),或許因為他就是一個惡魔吧!所以,我想應該要盡可能地用這種角度來想像《黑執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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