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清涼啊!站在飲料冷凍櫃前面的孫市打開厚重的玻璃門,一陣湧向胸口和脖子的冷氣讓他很誠實的在心中發出如此感言。披著破舊的長大衣,在外面又虛度了一天,他漸漸感覺到春天悄悄離去、夏天也悄悄到來的前兆了,熱氣停留在他的大衣內消散不去。早上天氣很好,太陽也很大,下午下了場陣雨,他也冥冥聽見遠處雲層裡的雷聲,果然夏天的腳步慢慢逼近了。
孫市隨便選了一個最便宜的盒裝綠茶,邊吹著涼氣邊撕開吸管的塑膠套,吸管一插就地喝了起來,整個胸口隨著綠茶流往腹部,一股能量在體內流暢,連骨頭都感到沁涼。喝了這麼幾口,他一臉滿足地走向櫃台準備付帳。
走到一半,孫市突然覺得不對勁,他低頭看看已經拆封的鋁箔包,又看著眼前的櫃台。
笨蛋!對喔!還沒付帳怎麼就先給人喝了哩?
孫市只好非常、異常尷尬的拿著已經插上吸管的綠茶飲料,僵硬地擺上櫃台。便利商店的服務生推推眼鏡,將孫市歸檔為笨蛋加怪物等級的客人,臉上沒有表情的想刻意表現出處變不驚的世故模樣,他伸出掃瞄器印向飲料側邊的條碼,用瞧不起人的眼神和平板的聲音對孫市說:「一百五十元。」
他搜搜口袋找出幾枚硬幣交給那服務生。叮咚一聲經過自動門走出去以後,孫市蹙眉吸了口綠茶,又在全身上下的口袋東搜西搜。最後他得出結論了,手中只剩三枚一百塊銅板跟幾枚零錢而已,全部翻一遍也只有這麼多了。
「呵……錢又不夠用囉?」孫市完全不當一回事,反而覺得麻煩。
「哎呀哎呀,再去找個臨時工打打唄!」他把錢幣收回口袋,拍拍粗糙的口袋,蹣跚地往前走去。
「喔喔!這不是孫市嗎?」
「嘿?──呀!你這傢伙,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想也知道會跟誰那麼一拍即合。孫市一掃麻煩的生計問題,突然察覺到自己已經跟著戴頂遮陽帽、穿著短袖花襯衫的秀吉勾肩搭背地走進了一家立食店。秀吉?喔喔,居然是秀吉!但是怎麼碰上的孫市不怎麼記得了。「不管怎樣,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啊?」孫市固然是眉開眼笑,不過笑容卻有點僵硬,口袋裡的錢在哭了……秀吉嘟起蓄著八字鬍的嘴巴,有點失望的回他說:「哪,孫市,你沒有在聽我說話嗎?不是說要挑家便宜的店坐坐嗎?這家店我很熟呦,價格也經濟,所以才特地帶你來的啊。」
啊,是這樣的啊?大概是樂暈頭了才沒聽清楚秀吉說了些什麼吧,連自己請求過什麼也突然間忘得一乾二淨。孫市馬上化開尷尬的表情,一把摟住秀吉的肩膀,差點讓秀吉栽到地上去:「好吧!看秀吉你那麼慷慨的樣子,咱們今晚不醉不歸啊!」
秀吉雖然也是很高興,但是他對孫市興奮到有點異常的樣子感到很不安,天生像隻猴子的秀吉馬上掙脫開孫市,溜過孫市的臂下逃到後面去:「等等、等等,孫市,慷慨又是什麼意思啊?」
「啊……那不是你剛說過的話嗎?說這次的宵夜費都由你來……」
「啊!好了好了!孫市你快點恢復正常吧!是遭受什麼打擊吧你!我剛才才沒說這句話呢!」秀吉抓住頭頂的帽子跳著腳,拒絕孫市再講下去,否則孫市又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莫名奇妙的話來了。
這家立食店稱不上高級典雅,台位擁擠,又再出口附近堆放雜物的關係,所以看起來不會非常清潔,但比起環境更複雜的居酒屋還要舒適,客人的組成也很單純。孫市和秀吉選定一個背對料理台的位子,秀吉先放著孫市一個人站在那,自己走到料理台跟老闆借個電話去。孫市半睜著眼,兩手支撐在桌上地摸摸鬍渣,因為店內昏黃的燈光和眾多食客交換著呼吸,空氣沉濁得讓他打了口呵欠。對空打開嘴巴提振精神的孫市抬起眼,正好看到貼在老舊牆壁上的價單和各種食材的廣告單,有的紙張都泛黃或翹起一邊的角了。下酒菜常搭配的串燒、內臟、洋蔥扮絲、還有清酒等東西都便宜得不得了,跟他剛剛在便利店買的飲料一般價錢,孫市嘴角一揚不禁自我嘲解一番,到底還是這種親民的小店才能幫助大家省吃儉用。他轉過頭,越過一堆光顧這家站著吃小店的客人,探望一道道人影後面的秀吉還在做什麼。秀吉拿起老舊的話筒,掩著耳朵在那邊跳呀跳,是打給誰啊?老婆嗎?好像被罵得很悽慘的樣子,旁邊那位看上去雍容乃大的老闆則是擱著手臂,很有興趣的盯著秀吉那張變化萬千的臉色瞧。
不一會兒他們點的東西都來了,秀吉笑著從老闆手裡將酒菜接過,一張臉紅通通的。孫市一邊拿出筷子一邊調侃他:「秀吉,你那鼻子,被誰打成這樣啊?嘿,紅紅的怪可愛的喲,難不成是被某個女人……」
孫市指的當然不是他的臉,就是那受了傷的鼻子!秀吉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作賊心虛的摸了一下那個還貼著繃帶的鼻子,一系列的動作下來,讓孫市更加確定是別的女人下的手。
「我……呃,的確是被某個女的弄成這樣沒錯啦……嘶……不過那女的……」是濃夫人。秀吉五味雜陳地在心中叫苦,那時候真是丟人死了,簡直在耍猴戲。
「唉,都已經有那麼可愛的老婆了還拈花惹草,既然那麼喜歡女人,就乾脆別結婚嘛。」孫市本來是想聽秀吉怎麼解釋所以撇下杯子,他嘆口氣,到現在才開始倒清酒。
「才不是這樣……算了不跟你說了。」秀吉心有餘悸的在那邊摸來摸去,最後筷子一夾決定不解釋了。果然,只有信長大人能夠和濃夫人結為連理,他可丁點都承受不起那種相處方式啊!
「就快點承認女人拒絕你的次數比這間店的客人還多上數十倍吧!」孫市抓住這個把柄就是不肯放秀吉一馬:「女人啊,是要當作希臘女神的雕像拿來呵護,是擁有靈魂的高貴藝術品哪!不是像森林裡的獵物,看到珍貴、漂亮的只會一個個不分青紅皂白的傷害,然後獵取回家,連憐香惜玉都不會。」
「……喂,你不要說的太過份喔。」聽到最後幾句秀吉有點不高興了,真正發怒的語氣。孫市有點尷尬,他從遇到秀吉以後就一直尷尬來尷尬去的,就算是朋友,既然很久沒見了,話也不該講得那麼直接才對。
「好啦,喝酒先。反正這話題不知道跟你吵過幾百次了,我知道我也沒資格說你。」孫市也只是藉機會隨便說說而已,最重要的是拿來開話題,縱使話題選得並不怎麼高明:「不過就是忍不住啊。乾杯啊,老兄。」他舉起小小的白瓷杯子,說。
頭頂上是輪明月,望著這輪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月亮,突然覺得到內心的悽涼。幸村一陣哀然,獨自在夜路上走著,百般無賴的拿著手機把玩,往旅館的方向走,在他經過一道不起眼的小巷口時,聽到巷子內的小店家傳來眾人喧嘩的聲音,那聲音很快樂,發出愉人的氛圍,像是一團暖空氣飄到外面的冷風之中。幸村朝往巷子內部搜尋了一下,發現堆放層層雜物的狹窄巷口後,掩藏著一家立食店的招牌,店口透出清黃的燈光,門口的暖廉散放出溫馨的氣息。
幸村又提起腳往前走。他低頭繼續玩手機,玩著玩著,玩到聯絡人的欄位,在少少的親友團名單中又看到三成的名字。
幸村停下腳,站在那思量很久,最後伸指一按,索性不抱任何希望地再撥一次,如果還是沒人接就沒人接吧!但是他有一件急事想請教三成,如果能接通那當然是最好。
過了很久,「沒人接……」幸村收起手機,更加無奈。「五天的期限,明天就要退房了,三成會怎麼處理這種事呢?說不定他有能力可以續租,但是我沒有多餘的錢可以繼續住下去,明天要是退房以後該怎麼瓣?」
只有吃自己了,啊不,是靠自己了……
「可是,」幸村在蜿蜒的京都小巷內走著,「三成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啊?」他低頭思付,「難道……難道他已經……」
「回去了?」幸村想到這不禁大驚失色。
「這也不是不可能、這也不是不可能,對!這很有可能……」幸村愈走愈急。「回到原本的時代,不是不可能!」他差點撞上路邊的公車站牌,「說不定我也……因為期限五天快到了……」他舉起自己的雙手,連續的正反交替,那種看的方式就好像這雙手不是幸村他自己的手。
就在他不斷檢測自己的手掌時,指縫間出現的夜晚的街道,將他從狹隘的思緒裡拉了出來。低矮的房子,屋簷下沒有人在的長板凳,不知由何處傳來的燈芯燃燒如此響亮,空無一人的道路上,飄浮著一層蠢蠢欲動的物體。
似曾相識的感覺回來了,幸村往前一踏,差點衝向前去,但,時機不對,他沒有理由這樣做。暗闇中有詭異的東西躲藏於旁,好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將蠢蠢欲動轉變為殺意。幸村按奈不住,一眨眼,一個轉身,感覺消失了,街道又變回普通的街道。
這種感覺不是感覺,是錯覺。因為感受非常片面,只要幸村的思緒一動搖,那感覺就會灰飛煙滅,轉到另一頭卻又是另一種面向,一切都是心理作用。幸村立刻往前跑,他不是急著尋找人群聚集的大街,反而是更隱蔽的小道。
一切是那麼熟悉,這個地方……
幸村回想起來了,他很久以前就已經來過這個地方。
「哈哈哈哈哈!當時你這傢伙,吵起嘴來實在好笑極了啦!」
「你這猴子笑那麼大聲幹嘛?你你你……吱吱叫的,不是也被修理得很慘嗎?」
秀吉和孫市高舉著酒杯,玩起浪花舞,胡言亂語、大聲講話的已經醉得差不多了。
兩個人正在談論的他們才初識不久時發生的往事,秀吉的主公信長打著天下布武的旗幟,攻打反抗其號令的朝倉家,不料卻遭逢自己的妹婿淺井長政叛變,軍隊在金崎一帶被淺井與朝倉聯合軍的夾擊打得落花流水。織田勢撤退得非常驚險,負責殿後的羽柴隊和德川隊付出極慘痛的犧牲,才勉強讓織田家的中樞返回美濃的歧阜城。
命是保住了,信長對淺井長政的選擇很是生氣,雖然旁人大概是看不出來有多麼生氣,但是對秀吉這種很會察言觀色的人來說,信長冷酷的外貌底下,因為憤恨使得心臟腸胃都為之翻攪不已,他都可以揣摩得一清二楚,甚至連蠕動和跳動幾次都可以確實地數出來。本來攻打朝倉就帶有殺雞儆猴的用意,但反而被回咬了一口,本來嘛,單單這點來說好了,信長怎麼可能不動怒?
「這下子,真是糟糕了秀吉。先不論長政殿下好了,市公主她也不好過吧。」利家站在自家的宅邸前,嘴裡咬著從庭院拔來的小草根,口齒不清的講著。
「嗯,是啊,市公主……不怎麼好受吧。」秀吉坐在門廊外,避重就輕的說,太陽曬下來好舒服,他往後倒下去。
其實除了秀吉連利家都不見得有多好受,阿市就算完全想站在長政的立場為淺井家出一份力,但她很快就會知道,整個世界都會瘋狂地阻擾她,這是一條對任何人而言都相當坎坷的路。利家很明白,因為在他更年輕的時候就曾經遭遇過,幸好世界賜給他的是本人伴隨的機遇與幸運,織田家的公主或許就沒他好運了。
利家吐掉嘴邊的小草,往屋內走去,他啪地一聲推開紙門,開始大叫:「喂!阿松!慶次!在不在啊?」他在最後一句皺起眉頭,搔搔那頭筆直外翹的沖天亂髮。
「阿松和寧寧出門去了啦……」秀吉掏出好的心對利家說,但是他心不在焉的,聲量跟隻蚊子一樣,就算他真有好意也無法把這份提醒傳達給身後的利家知道,利家也是沒聽到的愈找愈裡面去。
「慶次在我家啦,不用找了,看你累得跟什麼一樣。」等到利家放棄尋找,吐著舌頭又回到秀吉這邊時,躺在地上的秀吉指指對面的宅邸,懶洋洋地說。
「我怎麼知道他們不會聯合起來躲到廚房的水缸裡之類的?」利家略微挖苦的回嘴。
「家裡有兩隻會逗你開心的活寶,不錯啊利家。」秀吉還是懶到賴在地上乘涼,語氣也滿敷衍。
「可是很煩人。」利家蹲在秀吉旁邊,悶悶不樂的說。
「哈哈,連阿松那個虎姑婆也陪慶次鬧你啊。」秀吉忽然大笑出來。
這時候,從秀吉家裡轟然跑出了孫市和慶次,紙門都被踹飛了,他們不知道在打鬧什麼東西,一路吵出庭院,再吵到街道上,然後又快吵到利家他家裡去了。
「喂,也不是那麼誇張的吧?」利家嚇了一跳,瞪大眼睛衝到外面去。秀吉一聽,半夢半醒的撐起上半身,坐在地板上。
「啊!是利家叔耶?」和孫市扭打到一半的慶次看到利家朝這邊急馳而來,一臉怒容的利家他是根本忽略了,還很高興地扳開孫市的頭說。
「他跟我們兩個不同,是個正經的傢伙,請他來當評審吧!」
「利……利家?叔叔?」還不太認識利家的孫市被慶次插著一隻鼻孔、歪斜半邊臉的問。
「利家叔!利家叔!」利家才衝到位,慶次和搞不清楚狀況但放話很快的孫市一起劈頭就問:「快說吧!阿國到底比較愛誰?」
「……嗄?」
「哈哈哈!利家那個『嗄』的表情真的快笑死我了!」孫市紅著臉直拍桌子。
「那時的確是……孫市你記得……還真清楚啊。」秀吉想著想著放下酒杯:「可是你們當時真的是問他這個嗎?我怎麼覺得慶次不可能為這種事吵架啊?」
秀吉轉過頭,啊地慘然一叫,見孫市一杯杯黃湯下肚、渾然忘我、手舞足蹈的樣子,他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並非常斷定的說:「啊!孫市!你醉了吧!」
「……。」孫市的嘴裡吐出一連串意味不明的語言,完了!聽不懂孫市在說什麼了,秀吉抱著頭啼笑皆非地大喊:「你一定是記錯了啦!」
阿國是誰啊?利家木訥著問完以後,兩個人就興趣缺缺的丟下他不管,可是這記憶是從孫市的醉腦中講出來的,秀吉對這個也沒印象,因此就隨便略過了。
「欸!你們大家!今天晚上吃好料的喔!」
阿松沒過多久就回家了,她纖細的身材後面扛著一大袋食材,足足比她的人大上五倍。
慶次像個小孩子的湊上前去,孫市則是一臉容光煥發,光芒閃閃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阿松。看阿松很豪邁地跟慶次拍肩笑鬧的樣子,利家沒有注意到身旁孫市的異樣,又按著額頭對阿松說:「松,我不是說,既然慶次閒著也是閒著,要做粗活的時候就帶著慶次去……」
「粗活?你是指粗活吧,這個哪是粗活啊?」
「那麼重的東西,一般女人哪裡背的動啊。」
「既然我背得動,就不需要慶次來幫忙啦。」阿松用一種半撒嬌半寵溺的口氣對慶次說:「對吧,小慶次?」
「阿松嫂怎麼說怎麼算啦。」
「阿松妳太寵慶次了……」利家想發脾氣也不是,他加上另一隻手扶住沉重的腦袋,彷彿世界陷入了昏天黑地。
阿松放著食材先讓慶次湊熱鬧性質的看一看。松嫂,新的蘿蔔不要再放壞囉。好啦,我的小姪子。哇,好大的蕃薯啊,可以做好大的地瓜飯糰哪!……咦,那個啊,我改天叫寧寧幫你準備便當好了。兩人有一言沒一言的聊著。這時候,將美麗的下午陽光當成頂帽,孫市咳個嗽清好嗓、整理好衣冠,暗自打理就緒,突然三步併作兩步的,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到阿松的周邊。
「哇,真是個美麗的女武士啊。」孫市從阿松的肩膀旁邊露出頭來。
「可是力氣那麼足的女性也是頗難見的。」接著又從別的角度從露出臉來。
慶次聽了這些釣大魚用的話就想,阿國就不算嗎?居然連我的嫂子也想碰……
阿松根本不理他,回憶著寧寧敎給她的料理的正確作法。蕃薯拌飯,蕃薯拌飯,再捏成飯糰,該怎麼做呢?孫市像隻鳥的圍繞在她身邊,一刻不得停嘴的繼續說:「不知道那麼優秀的女武士,那雙優美手臂的皮膚是不是比起一般的女子還要吹彈可破……」
孫市你吊女孩子的對象真是……這叫飢不擇食嗎。秀吉跑到外面來看到這幅不感有太多想像的情景,替他感到汗顏。而那麼一個不知羞恥、當著別人老公面前搭訕老婆的男人早就激起利家心中的那團怒火,很機靈的秀吉在眾人後邊跳起腿來,想搶先一步阻止這兩個人,但是有一個人比秀吉出手更快更迅速。
「你那雙他爸的髒得要死的手在碰哪裡啊!」
阿松一個怒吼就把孫市轟到天空的邊際去,偷牽她手就被挨好幾巴掌的孫市,瞬間又被氣呼呼的阿松踩在腳底下。
「哇呼!阿松嫂大暴!」慶次以事不關己的態度高舉著一根超級大號的蘿蔔,坐在路旁的牆上大大喝采。
利家和秀吉對孫市的結局暗自叫好,但是後者多了點憐憫,半死不活的孫市就這麼躺平在地上。等到這番暴動好不容易停止了,秀吉終於有機會問向全身上下還留有餘慍的阿松。
「話說,阿松啊,我們家寧寧呢?」
「喔,你說寧寧啊。」阿松瞪了眼秀吉:「……剛才在半路上遇到光秀大人,在下面的路口聊天呢。」
「聊天?光秀大人來這裡幹什麼啊?」秀吉一陣納悶,寧寧跟光秀哪時交情那麼好啦?
「那個啊,他們好像是在談長政大人跟市姬的事吧。」阿松沒有看著秀吉講話,一手玩著落肩的長髮。
「……喔,這樣啊。」秀吉黯沉了下來,也不再追問。阿松斜著眼看著這樣的秀吉。
離家門口最遠的慶次看到奇怪的東西了,一臉詫異。寧寧拉著光秀,出現在路的另一邊,光秀一手挾著打包起來的文書之類的,跑得這麼快,讓他很狼狽,紙張都快掉出來了。寧寧直朝著羽柴與前田的宅邸跑來:「今天晚餐!就再加光秀大人一份吧!」
「喔,光秀啊?」阿松笑開眼,看樣子阿松對光秀還頗有好感。
其他男的都是默言著,阿松再補上一句:「除去我跟慶次的話,這兩個家也必須多點素養才好嘛。」
「就是說啊!光秀大人是個好人哪!」
「寧寧妳還是喜歡說些適得其所的話。」阿松沒好氣的說。
氣氛好怪啊,有點想拒絕,秀吉一臉苦哈哈。
「不了,寧寧夫人……我是來找秀吉和利家大人的,然後還得回去,晚上再趕回歧阜城一趟。」光秀冷峻的臉上抹上一層尷尬、不好意思,一直推掉寧寧的好意:「總之多謝寧寧夫人的邀請……」
原來是公務啊?難道信長又下了什麼指示嗎?光秀大人竟然還順便跑腿呢。秀吉正在想著這些推斷,這時候利家欣然一笑,笑容非常爽朗,他朝光秀迎向前去。
秀吉頭一歪,似乎想藉以搖搖腦袋中的垃圾,更仔細地去回想當時的情境。光秀最後有留下來吃晚飯嗎?好像是沒有。他手邊傳來孫市呼嚕嚕的睡聲,他對這個邋塌男滑稽的睡相噴笑,連站著也能睡啊?真是厲害。然後他獨自飲了一口淡味的茶水,和剩下的小菜搭配著,全部吃乾淨。
櫃檯側邊的角落架有一台小電視,電視播放了新聞,一則京都市最新博物館的開幕預告很快就被報導過去了,當然,背對著角落的秀吉和睡意正濃的孫市,沒有看到這則新聞。
「夜已經很深了,」佐佐木小次郎耳貼手機,一手掀開百葉窗的夾縫,查看樓下街道的動態,視線有些模糊,街道上似乎瀰漫很濃的煙霧。「大將醫生,接下來你想幹什麼呢?」
手機那頭的人說了很多話,也或者是沒說話很久。小次郎放低嗓音再次答腔:「什麼,這樣啊,真討厭,為什麼之前不早點決定呢?不過到頭來你還真的滿適合從事政治的活動嘛。」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地址?」
對方說出一串要小次郎記住的地點,小次郎聽一遍就背起來了。
「呵,好說。」可能是對方在客套些什麼,小次郎馬上就打斷他:「如果要我去殺廢物,稱讚就免了。」
小次郎別開百葉窗:「那麼事成之後再見囉,大將醫生。」
深夜了,家康還坐在辦公室內,他最後看完三成的病歷表,想了一下,在上面簽些字,工作便結束了。
家康躺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下,才拿起公事包。在出辦公室的門以前,他取出手機,播出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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