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柴田,名勝家的一位老爹級大漢坐在辦公桌前埋頭寫字。
「行程卡得真緊。」
寫著寫著,柴田勝家光亮的額頭在檯燈下照出一層細細的汗。
「果然是名人啊,就是有這種命運。接下來是明天早上十點新博物館的啟用典禮……」
他疾筆振書,將亂七八糟的公文一一匯整,寫在另一本乾淨的行程表上。然後,胡亂收拾掉其他重要的東西,抓起椅子上的西裝式外套,但也沒好好穿上的掛在臂彎裡,走前留下盞小燈,磅地聲就關起辦公室的門。
柴田勝家疾走在若似高級住宅的大廈裡,但這裡不是什麼豪華的住宅大廈,他路過許多房間,房間門口上緣都標示著部門;審計部、民政部、衛生部、交通部……最後他打開教育部的門,在打開前還差點莽撞闖了進去,勝家適時地對焦急的心理踩了煞車,他深吸口氣,敲門以示禮節,這才開了門進入。
柴田勝家是在京都市的市政府工作。
焦躁不安、焦躁不安,看守在門口的守衛焦躁不安地點著腳,嘴巴還「唔唔嗯嗯」的發出怪聲。跨過市政廳的大門與他相對的駐守位置,一位年輕有為、看上去一表人堂的青年則是睜著炯炯雙瞳,奉公職守,朝向寬大的街道伸眼戒備。沒有出現什麼可疑人士,從今天早上到現在都是,一個星期下來都是如此。
心神不寧的年長守衛對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還那麼久才下班哪。」他碎碎唸了一句。
「前輩?」青年瞄見長輩轉身想走回大廳一樓,吃了一驚。
「幹啥?」他應一聲,相當不耐。
「您是要去……?」青年一副不敢直接臆測的表情問道,聽別的前輩傳言,這名先生可能是鑽什麼漏洞,靠著關係才謀得這份職缺的。
「啥?你以為我想偷溜?」年長的守衛一氣就歪著鼻嘴轉過頭來,對那青年瞪了一眼:「新來的對吧,小子?有本事能偷溜我就偷溜啦,這裡可是京都市的最高首府,瞧瞧咱們上面的人管得多嚴?唉,說起來,市長對所有部門的人施壓成那樣,誰也不敢吭一聲。」年長者呼口氣,後頭的句子愈講愈小聲,唯恐被人聽見似的,晚輩青年聽得呆頭愣腦,倒是什麼回話也沒有。
「上個廁所而已,迅速回來。」年長的守衛提了一下皮帶,要新來的小子自己先擔著看守的責任。反正也不會有什麼事嘛,他懶洋洋想。
如廁前到如廁完只不過三分多鐘,果然什麼事情也發生,他沒有回崗位去執勤,隨手抽出襯衫裡預留的半包香菸,坐到靠大廳玻璃外牆的扶手椅上偷個閒。沒想到才剛取出打火機點菸,一位穿著紅色連身洋裝的女人直接通過透明的旋轉門從容進入,守衛咬著嘴裡尚未點燃的菸,心頭一驚,不會吧?然後急急忙忙跑往旋轉門,在那女人面前大聲喝止。
「妳這女……啊不!這位小姐,請等一下!」
濃姬停下腳下的高跟鞋,看著這個守衛的眼神好像這時候才注意到此處有他存在。她把手上的皮包勾起來掛在欲隱欲現的裸肩上,一抬臉龐,妖媚地笑了。
「這個地方可不能隨便闖進來啊,小姐。既然已經很晚了,有事也先請回吧。」雖然說有點混,但真要一來還是會秀上一兩招老練的手腕,年長的守衛沉住氣好好對濃姬說。
「要是我說,這裡有我認識的人,還想急著見他呢?」濃姬拎著皮包抱胸,剪裁合宜的洋裝就被遮住了上半身。
「是親人或您先生嗎?那也煩請事先做個登記,或著跟各部門預約個電話……何況時間也晚了,再過幾個小時就會關閉……可否稍微等到明天呢?」
「不用那麼麻煩,我要見的,是這裡最偉大的人啊。」
「嗄?」警衛皺皺眉頭,一時反應不過來。濃姬不予理會地甩過頭,逕自踏出她的高跟鞋,往通往二樓階梯的通道筆直走去。有那麼急喔?年長警衛傻了一下,怎麼沒見過那麼高傲的貴婦人哪?留守在進門的年輕守衛當然查覺事情有異,早就從外面追了進來,擋到濃姬面前。
「哼,怎麼,這是怎麼了?聽懂的話給我讓開,小伙子。」濃姬似乎感到很煩厭,她對青年放聲,嘴角掛有笑容,卻讓人感到危險。守衛似乎被這蠻橫的作風螫痛了,退縮了一下。
「死小子你發什麼愣啊!」守衛從旁邊趕上來吼道,一手抓住濃姬沒拿皮包的手腕。濃姬立刻露出憎惡的表情,將腳往右一抬。另一邊的青年看到濃姬不尋常的動作,不自覺將手放到腰帶的手槍上。
守衛下巴朝天,噴出不知是唾液還是鮮血的液體往後倒去,重心一不穩踩錯腳步,帽子掉了,哀號出聲。濃姬狠狠踢了他脖子一腳,這時的她徹徹底底收起原本還稍有妥協意味的笑容。
「有人……」
青年掏出手槍,話都還沒整句說完,就被濃姬一腳踢開。
「入侵……」
看、看到了……青年的臉紅得要冒煙了,他到底是看到什麼啊?濃姬一手擺在腦後,重新插好鬆落的髮飾說:「我討厭那種東西。」她指的是剛被她踢開的手槍。「所以不要隨便在我面前拿出那麼討厭的東西,我會非常非常生氣。」濃姬因厭惡而蹙眉夾著的眼底盡是嬌滴的慾望,她咬著指頭,又在齒間解放了指甲,曖昧地把沾附了些許口紅的指頭指往青年的額頭。
「因為我只甘願臣服於那個男人之下,就只有他……那個男人。」
接著這個青年就無聲倒地。
倒去的青年背後,站著一道影子。
「哎呀。」濃姬覺得好沒趣,本來正要朝這個男人的臉踹過去呢。於是她頓了一下,眼睛一瞟又說:「……影子先生,怎麼,還跟來啊?」
半藏不知何時出現在市政廳的周邊,還幫了濃姬一把,如影般無聲無息的他穿著極度隱密的暗衣,蒙臉,留著一頭馬尾,眼神銳利得依舊不在黑夜中減其鋒芒。
「你這套穿著容易引起誤會喔,我是說強盜之類的。」濃姬露出失望的眼神,可是半藏才不會搭理這種話呢。
「不要跟進來。」濃姬想要走開,但是半藏一副就是有話說,或是想聽濃姬解釋什麼的模樣,濃姬又只好說:「……沒有主人的影子,影子就會死,是吧。」
「我的工作對象,現在是妳。」
「你很在意這個呢。」
「還沒解雇,就一直都是這樣……永遠。」
「我只要一個影子就夠了,我可不是家康。」
「主公……家康大人現在不是工作對象。」
「是嗎?你還真無情哪半藏。」
半藏半掩於暗影中,面不改色,濃姬實在是不想跟他耗下去,有個認真負責的保鏢是很不錯,但要是太過認真反而適得其反了。
「算了,我也沒資格說你,說到感情嘛,我也只能在那個人身上完全發洩啊。之前交待給你的委託被人搶先一步,我猜你不服氣對吧。沒辦法,這個時代最重要、也最有價值的是什麼?不是別的,就是情報和最快速的資訊。那隻可愛的小貓咪突然來找我,說要以這個當作交換條件,希望我大鬧一場,我既不在意,又何樂不為呢?」
「這我知道,也不是在意那個。」
「啊,是這樣嗎?」濃姬丟下一句,揚揚手:「進去了,影子保鑣,看這兩個傢伙就知道不用勞煩你了,在外面待著吧。」
半藏颯聲消失於夜幕深處,話雖如此,在濃姬進去的同時,他只是被黑夜包覆了,還是化身為黑夜?不管如何,他所執著的影,又在角落伺機眈眈,在需要他的時候再度一躍而起。
公務、秘書、甚至連保安的工作性質集聚一身的柴田勝家,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麼。
「有人入侵?」
接到消息的勝家大嗓門喊出,一堆公文紙在他身邊四處飛舞。
「不好!大殿還在這裡……這可不是兒戲!」
不一會兒他就從教育部裡頭衝出來,丟下確認明早行程的事情不管。
「柴田部長!」「長官!」「柴田長官!」勝家一路走下去的同時,許多警備人士一一匯集到他身邊。
「報上來!狀況呢?」
「還在二樓的樣子……沒搭乘電梯。」這裡是五樓,柴田勝家估算著,來不及穿的外套有人幫忙他穿上。
「那個囂張的傢伙身分是?」
「報告長官,是個女人……」
「女人?」勝家一陣孤疑:「帶了什麼危險的器物嗎?」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又是問。
「好像是空著手來的,有的話也只看到皮包……回報上來是這樣。」
「女人?空手?外頭的警備人員在幹些什麼?」勝家突然覺得很火腦,又是奇怪又是生氣的大罵:「幾個大男人治服不了一個女人?」那兩個警備人員就等著裁員吧!他腦子想的跟嘴巴說的同步進行。
「長官,狀況好像非常淒慘,哀鴻遍野……」
太莫名奇妙了!還哀鴻遍野?
「是整層樓都被那女的打一遍嗎?這樣京都市政府的顏面何在!不行!通通給我聽著!全員聽命!」
「是!」隨著柴田勝家回頭振臂一揮,走廊上從警備部調配而來的大家排排站好,舉手敬禮,一致出聲。
「小林,左邊樓梯!右邊的樓梯交給大金!從三樓開始由佐久間負責,四樓山路,六樓、七樓石川,八樓到十樓今井,十一樓──淺草和鈴木跟我來!派人封住所有出口,一邊都不許遺漏!電梯也是!佐久間!要是人已經在三樓了,守住那,別被她給逃了,白石到一樓圍堵!」
柴田勝家分屬完成,放下一句最叫人可怖的話:「既然同為京都的戰鬥人士,那就好好的幹!不做得漂亮的話,全體人員都等著當市長的食物……宰割殆盡吧。」
「今天月亮好漂亮哪。」阿國抬頭遙望夜空:「好像快要滿月了……也許在後天?」
「呵哈哈,有阿國小姐漂亮嗎?……啊、咕!我不是故意要那麼輕浮的……」
「呵呵,我知道啊,謝謝五右衛門大人陪我出來逛一天的神社呢。」
「阿國小姐很誠心的祈禱呢。」
「因為跟神明交談,也是巫女的工作之一啊。」
「阿國小姐也是在神社工作嗎?喲~這麼說我也得找些天去看看阿國小姐工作的地方……難道是在八坂神社?」
「不是的喔,人家是茶屋的舞妓啦。」
「舞妓?喔喔!怎麼不是藝妓?阿國小姐的舞誰能比得上啊?」
「那五右衛門大人又是做什麼的呢?」
「耶?這個……哈哈,不是那麼優渥的工作啦,哈哈哈……啊、俺是做那種讓天空開滿花朵的工作啦。」
「那,沒有做壞事喔?」
「什、什麼啦阿國小姐,俺雖然是大泥棒,不代表俺對銀行的錢有啥非分之想喔,哈哈哈……」五右衛門感到很尷尬的扭捏,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
「既然這樣的話,五右衛門大人的技巧大概已經生疏了吧……哎呀……真是傷腦筋,好傷人腦筋喔。」
「阿國小姐,當然沒有那回事啊!俺對什麼都不自豪,惟獨不愧對的就是『天下第一大泥棒』這字號啊!」五右衛門先是在大鼻子面前左右搖手與以否定,說到大泥棒幾個字又活氣神現的張舞著雙手,在大街上做那麼花枝招展的動作當然是……
「哇,真的嗎?不愧是五右衛門大人!好厲害啊!」
「嘿嘿,這沒什麼啦。」聽到阿國輕擊雙手稱讚他,五右衛門又在那邊得意忘形。
「這樣的話,我可以拜託五右衛門大人幫我忙囉,因為五右衛門大人是神偷嘛……」
「那當然,就交給俺吧!阿國小姐有什麼困難就跟俺說吧!」
「真是太好了!」阿國傾斜一邊的頭,展現出能讓五右衛門為之陶醉的笑容。
「那麼,我可不可以請五右衛門大人……幫我偷月亮呢?」
「嗄?月、月亮?」五右衛門以為自己聽錯了,傻了一下。阿國一貫讓人猜不透,美妙的笑容掛在嘴稍,毫不讓人能去防備,無法去拒絕。
「但是,假如五右衛門大人辦不到的話,就要接受小小的處罰喔!」
總覺得現在為大殿所作的事,並不符合自己的長處。偶爾,柴田勝家不禁會在心中苦哈哈的抱怨,這種獨攬大權啥都負責的工作好像是某人擅長做的,處理事情一點都稱不上細心的他,能夠顧全大局就很了不起了,居然還要他身兼數職做市長的助理秘書、跑腿和保安人員。勝家跟著被他喚作淺草和鈴木的二人躲在十一樓通向市長辦公室的隱密轉角做最後把關,試想,這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能再輔佐大殿,勝家自然是沒有怨言,但是負責的內容是否搞錯了呢?
秘書小姐從他們身後開門出來,一見到他們三人全副武裝的駝著背、彎著腰,凝神以待的樣子,以為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了,她手中端住的咖啡壺和咖啡杯掉落在地毯上,吭啷一聲,素色的瓷杯變成碎片分散在四處,嘴巴更驚愕地張了開來。她急忙克制自己伸開手掌去塞住嘴巴,才沒叫出聲,無法隱藏的驚慌神色毫不能掩飾的從她慌亂的眼瞳中表露無疑。
噓!三個人同時示意她別再出聲,秘書小姐也很機靈的知道大致上的狀況,雖然有點慌張,卻很快就從驚嚇中恢復過來。她悄悄蹲下身想趕快收拾破片,但勝家揮手比了一些方向,要她先進秘書門內去,秘書小姐見狀立即鬆開掩飾著窄裙的手,反應極快速地抱起乘著咖啡壺的圓盤,點點頭,返身回到秘書室裡去。
「啊啊……。」勝家在秘書小姐關起門的剎那,毫不自知嘆口氣。淺草和鈴木調整耳機,下方樓層的人都還沒有新狀況報上。他們同時也覺得奇怪的對看了一眼,長官嘆氣的時機還真怪異呀。
「真是累人啊。」勝家說的居然不是「有驚無險」或比較不符合他的「嚇死人了」,淺草和鈴木皺皺眉頭,再度地又相互對望了一下。
秘書小姐才闔上門,「怎麼了?」聲音像一股寒氣直逼而來,她嚇得轉過身。
寬敞的市長室內沒有開燈,信長坐在垂掛著深紅色天鵝絨簾的落地窗前,翹著腿,一手托住下巴,看上去像是在沉冥似的。他一睜眼,眼芒穿透黑暗掃射而來,那股懾人的威嚴讓秘書小姐感覺像是活生生地被挨一了刀。
「是什麼聲音啊?」信長低著嗓音又問。
她帶著受傷的表情誠恐回道:「不,市長……那沒有什麼……」
「喔?」信長煞有其事應了聲,他動了一下,用另一手托住臉。
「真是可愛的小姐啊。咖啡杯不見了,打破了?」
「是、真是對不起,市長……」秘書小姐一下子就脹紅臉,指尖酥麻,巴不得能抓個什麼東西消除緊張,穿著高跟鞋的腳也在顫抖。
「退下吧。」信長的聲音由略帶調戲的意味轉為冰冷無情,他說:「把門帶上。」
「是……是。」秘書小姐抖著嘴唇,避難似的關起與秘書室相連結的市長房門。本來因開了門使秘書室的燈光呈現一道長方型光塊照射進市長室的地毯上,還可依循著這點光看清楚房內的擺設或物件,這麼一來,市長室又失去了光源,回到一片漆黑。
想早點休息了,寧寧把家事都做完以後,照例檢查玄關,打開門巡視一回,再把門鎖好。她伸出頭在寧靜無人的廊外張望,發現頭頂上的公共用燈一明一滅地,燈泡已經壞了。她走到廊下踮高腳去測試,拉拉老舊的燈線關了又開,燈光依然閃閃爍爍,寧寧聳聳肩膀嘟嘟嘴,不換一下不行。於是她回到屋內,想去找新的燈泡換上。
不過寧寧在儲藏室裡翻箱倒櫃,怎麼都找不到適用的燈泡,有的也只有長型的水銀燈。她想了一想,反正時間還早,就跑一趟超商吧!她來到客廳的和桌前,拿出便條紙,連同燈泡寫下順便需要添購的日常用品,又稍微準備一下,就出門去了。
寧寧通過那盞壞掉的老舊吊燈,走下公寓的階梯。
找到囉。似有若無的語句從濃姬微掀的艷色嘴唇中吐出,彷彿一縷香氣飄散開來,即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坐在市長室座椅上的信長察覺到了,才剛從思維之中睜開眼,背後的玻璃像是被他這一動作所指示彈開了開關,一扇扇被衝擊而破,碎片盡往信長的方向飛射。
市長?還處在驚嚇狀態的秘書小姐聽到聲音,更被嚇得不知所以,除了站在原地,也做不了任何事。
「什麼?居然從外面……不是普通的亂民嗎?大殿!」走廊外的人們也都聽到了,柴田勝家對著裡面的市長室大喊。
天鵝絨簾吹張在天花板上,酒紅色的地毯上散佈著玻璃碎片,信長所坐的座位已空無一人,濃姬那雙套著高跟鞋的長腿,順著高質感的布料與素雅剪裁的合身洋裝,呈現誘人的曲線和褶皺,她扯開礙眼的窗簾,踩上了碎片,高雅、傲然、不迫,步入這間黑色的殿寓裡。
「呵,阿濃?」
信長躲過了飛散的碎片,站在市長辦公桌前,黑色的大衣讓他看起來儼然是殘酷的魔鬼,或是更貼切的,對濃姬來說,她那魅力、強壯,無人能敵的君主。
然而濃姬沒有回答信長的疑問,信長對於阿濃的突然出現沒有一絲詫異,反倒是期待中的實現。信長笑了,濃姬也跟著他笑了,看不見的意義在沒有光的暗室中交換,顯得分外狡詐且詭異。
濃姬沒有放開她雙眉之間緊咬住不放的信長,她蹬著高跟鞋,來到市長辦公椅旁邊,伸出裹著薄紗外套的纖手,撫摸著辦公椅的背脊。
「親愛的……這張椅子是你坐的?」
「哼。」信長只笑了聲,他當然知道濃姬想宣示什麼。
「那麼,到底是誰的?」濃姬看信長不回答,故意又繞著圈子說。
「呵呵,妳說呢?」
「是你坐的嗎?」
「要不然……呢?」
「那我……也可以坐囉?」
濃姬把手抽離椅背,繞著椅子走了一圈,然後就在那椅子坐了下來。
信長抬高臉,這種扎刺又帶著微毒的感覺真是太叫人愛又恨了。他來到濃姬身邊,一會兒就將這位高傲的嬌妻一攬而起……
「大殿!」柴田勝家不分青紅皂白地闖開門,但眼前出現的影像讓他瞬即傻眼。
信長和濃姬衣衫不整的坐在辦公桌上,似乎才剛經歷過一番激情。信長回過頭來,濃姬則拉起鬆落的薄紗外套,對柴田勝家笑著呢。
柴田勝家一被信長的眼神掃射,就知道該撤退了,當然,知道那名所謂的侵入者是濃夫人以後,他除了吃驚、恍然大悟以外,還能在這種場合說什麼?
「……這樣嗎,看來是不必擔心了。大家,撤退吧。」不愧是修理亮勝家啊!他呼了口氣,盡量作得很不醒目,馬上就平復心情,立刻要身後的淺草和鈴木退開,當柴田勝家掩飾得很好地把門都關上以後,他扯掉耳機丟在地上,正巧摔在還沒收拾的咖啡杯破片裡面。
秘書小姐也一同出來了,咕溜溜轉著眼,她不再緊張得發抖了,不過因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眼底裡寫著問號;淺草和鈴木幫忙解除鎖市政廳的警力後,也在等待勝家的下一道命令。
「長官?」
其中一人喊了一聲,柴田勝家終於有點受不了的說:「下班吧下班吧,淺草和鈴木,辛苦你們了,趕快回家……去陪老婆吧!」
「啊?喔,是。」
臨走以前,勝家看到搞不清楚狀況的秘書小姐孤零零的愣在一旁,就指指地上差她說:「妳也快把碎片收完,就下班吧。」
「啊?啊,是。」秘書小姐乖乖地回答,然後照辦。
潛伏在任何黑暗的地方,無從抓摸,就更能比暴露在光照下的人生存下去。半藏默默守候濃姬,也目睹她與信長見面的情況。信長就是這座城市的市長,這麼大的目標,怎麼可能誰都不知道?看來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還是有某種程度的封鎖存在,於是乎,半藏才沒有能夠及時找到這方面的信息吧。
信長和濃姬纏綿著,他們朝著對方的胸懷呵氣,半藏則是面朝皎潔的明月,飛梭在黑夜之中。
魔王與魔王之妻、魔王的後代也一直影響著歷史,牽連的血線並沒有如願以斷。大坂城炎上,豐臣家的末日是由豐臣秀賴與母親淀君所終結,半藏也像這樣伏在無人知曉的暗處,目睹這對母子逝於火焰,無情地,冷靜地,看待一件事實發生又結束,如此而已。
淀君是瘋了,徹底地瘋狂,她揮舞衣袖,手持銀色的懷刀,披散鬼魅般的長髮,玉墜鎔於烈焰,在其兒秀賴的屍身之上踏著紅蓮之火起舞,癲狂地笑著。
笑吧!燒吧!將這一切都付之一炬!
這張剝落在火塵之中的容顏,有著阿市容貌的女子,沉淪於地獄之炎。
而嚮往著地獄的影人,一直都是捎著地獄的來信來往於戰場,義無反顧。
半藏飛翔於夜色之中,月光照得他瞇眼,他向下墜落,吹風壓在他腳下直衝而上,被他踏在腳底的夜晚城市逼近再逼近,逼近再逼近……最後他化為影了,不知又藏身在萬紫千紅霓虹燈世界的哪個陰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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