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故事的開頭都有一句前提,那就是關於時間的前提。故事可能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可能發生在未來以後,或者在每個時候都非常容易看見的,正在描繪現在的故事。

    故事組成方式多達千萬種,有的是捏造的;稱之為物語,有的是真實的;稱其為歷史,更有混合了上述兩者,虛實交參的敘事。傳誦的方法大部份經過文字傳遞,經過口耳相傳,經過繪畫,呈現給後世之人。

    其中能夠保留下來給後人的,就以繪畫的年代最為久遠,文字和語言則是後話。繪畫比起文字更為優越的地方,在於繪畫師是根據自己的見聞,栩栩如生的用線條勾勒出當代的百態。

    人生的百態,最後會經由眼睛進入靈魂的深處。一切都有人在看著,從宇宙起始之處到日落時的世界終結,從春季萬物生機輪替到寒冬的飄零飛雪,一定有其他的存在,跨越夕陽,監視全部。

    齋王睜開眼,僅點著兩只紙燭的房裡,只有她一個人。燭光將她的影子放大到牆壁上,幽暗的房間中,平行排列著兩圈深淡不一的輪廓。

    時代繪卷──

    看著芸芸眾生演舞的繪卷,一直這麼過來的,未來也沒有終點……

   

    兩名留得較晚的巫女自格子紙門外經過,眼見紙門上搖晃著齋王的身影,其中一人難免產生疑慮,悄聲對話。

    「齋王大人怎麼都不休息呢,祭典明明就結束了啊。」

    「啊,怎麼……別去打擾人家啊!」

    「可是……聽說也沒吃什麼東西,身體不會撐不下去嗎?」

    「別人吩咐過,齋王大人說不需要特別照顧她,只要給她一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就好。」

    「啊,是。」那名好心的巫女聽了覺得很煩惱。

    「沒有必要的時候也盡量不要去吵她。」

    「是,我知道了。」

    兩個巫女輕輕踮著腳走過那房間。

    「是嗎?齋王……嗎?」

    一陣旋風引起下鴨神社庭內的茂密樹葉啪地一個作響,風魔小太郎雙手雙腳穩穩落在枝幹上,因擅長忍術,輕化成如同松鼠的重量壓負著細弱的枝幹。

    他靜悄悄伏在樹梢,以林葉的遮蔽作掩飾,觀察齋王的外房和走廊,這時齋王的房門突然拉開了,齋王仍然身著華麗單衣,並未更換上輕鬆的和式便服。她看了眼那兩位剛路過的巫女,巫女們卻沒聽到一丁點的聲響,沒發現齋王出房了,當然也別說要跟她行禮,只是一個勁地,踮著急促而小的步伐走開。

    正當小太郎想順著晚風,對環境再探聽個仔細時,齋王那張不知在望向何方的臉龐,緩緩地,側過頭,轉向小太郎潛藏的樹葉裡。

    小太郎連反抗都無突然感到無比震驚,扮成齋王的女人不僅不偏不倚的朝著自己的方位,她那雙透著白銀光輝的眼睛威然地直視前方,浮有異色神采,冉冉發光,牴觸著他的注視,像是一道挾著恐懼的奔流,不斷流進小太郎的眼,他如同洶湧浪濤中溺水的野狼般,變得無所依靠,夾起尾巴捲縮發抖,既膽小又怯懦。

    齋王和小太郎相互注視許久,齋王從容的態度讓小太郎更加狼狽,因為小太郎彷彿被巨大的洪流沖襲,全身因為抵抗而不住顫抖。

    這女人,別以為自己是……!小太郎激發出冷酷殘劣的性情,連想都想就想猛撲下去襲擊齋王時,一道不知哪來的聲音妨礙了他。

    ──風魔一族的首領啊,你不知道正向誰伸出野獸的狼爪嗎?

    齋王的眼神稍微一變,小太郎就被浪潮往後推倒一般,咻地跳離那棵樹,消失在黑夜裡。

    如果顯露得太過的話,或許那頭從混頓中出生的野獸,就會識破自己的身份了吧。剛才風魔小太郎在腦海中浮出的混亂意識中,齋王察覺到他猛然要迸發出來的字是……

 

    風魔小太郎簡直用上逃開浩劫的緊迫程度,連腳都來沒找到立點,就貪求下一個著地的地方。他喘著氣──即使他平常都從容自如──飛過一叢又一叢的樹頂,最後終於跳躍太急,彈飛到電線桿上,他墜落之間忙亂地撐開身體,平安降落在柏油路地上。

    「哎呀,這不是松鼠嗎?好大一隻松鼠。」

    匍匐在地上的小太郎一甩紅紅的辮子頭,瞪著看笑話的小次郎。

    「再說……就宰了你。」

    「好啦好啦,不說就不說,你還真是開不起玩笑啊。」無人的小巷裡,小次郎把長刀曬衣竿拄在地上,雙手掛在護手上問道:「說吧,搞神秘的下鴨神社裡有什麼呢?」

    「……齋王吧,一個莫名奇妙的女人。其他沒什麼好說的。」

    「喔?齋王?嗯……為什麼只提到她?哪裡特別嗎?」

    小太郎哼然一聲,撇過頭,不再說話。

    小次郎很快就發現小太郎不自然的地方,他一瞥小太郎藍色皮膚上的汗珠,瞎猜說:「啊,你……該不會是被你說的『莫名奇妙的女人』打退回來的吧!還想說怎麼那麼快呢?」

    「……你果真是不怕死?」小太郎伸出強壯的手臂,露出闇御津破。小次郎哈哈笑了一下,拍掉小太郎的手,走向前去。

    「真是的,那個女的可真會給我們添麻煩啊?算了,反正我們也是以報酬為條件去答應她的,也是沒事可做才會如此嘛,就當作娛樂打發掉吧。雖然我還是搞不清楚她在耍什麼把戲……」小太郎甩甩雙手說,等他回過頭,發覺小太郎以相當不滿的眼神瞪著他。

    「如果說,下鴨神社那邊沒有特別的事,那就算了。反正再怎麼特別,似乎也與我們無關。」小太郎拿起刀,說:「而且為了履行這次的報酬,我現在有事得先走,風魔兄你自己加油吧!」

    「……死小子,是你說想一探下鴨神社的究竟。」

    「喔?我可沒強迫你呀,是你自己答應要去的不是嗎?」

    突然湧現而出的殺氣充斥在暗巷之內。

    「哈,算了,因為等下有要事要辦,跟你打起來對我來說太吃虧了,所以就別打了吧。」小次郎抬起下巴,刀背放到肩頭上,先笑了起來,他揮揮手當作告別,往前邁步。

    「如果說到為什麼要答應你……」小次郎停下腳步,聽小太郎說。「是因為風的關係,下鴨神社四面八方吹著凌亂的風,都快讓我站不穩了。呵,那非常像是混亂的前兆啊,所以我跑去吹那陣風。」

    「那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就是剛說的,神社很普通。」小太郎交叉雙臂,方才的經驗還讓他心有餘悸:「但是,我看到的或許是假象……」

    「『恐怖又美麗的存在』嗎?她是這麼說的。」

    可是談到這裡小太郎又閉緊嘴巴,小次郎不禁皺起眉,這老兄是哪裡心理障礙了啊?打死了就是不肯說出自己想的對吧?

    「姆,讓人驚奇不已的……」

    「唉,讓人受不了!死都不肯照說一遍,還搬出什麼『讓人驚奇不已』的形容,要說你很矜又無趣,還真不為過!大方點吧!」小次郎突然一下子就消失得不見蹤影,他在離開前扔下一句話:「不過剛剛那幾句對風作的告白,還挺不賴的。趁著有時間變得感性點吧!先走了!」

    小太郎呆立在暗巷裡,過了一會兒咬著牙喃喃唸道:「什麼感性……隨便你怎麼講,王八蛋。」

 

    距今約四百年前,也是在這座城市。

    關原合戰結束,除掉最大的絆腳石石田三成一黨以後,家康接受天皇的諭旨,就任大將軍之位,開創了德川幕府。企欲追求和平的家康終於可以放心了,但是再往西邊一點的大阪城內還駐留著豐臣的子嗣,關原合戰後西軍旗下的武將大多貶為浪人,再加上雖然參予戰爭卻不得志的貧民,對於邁向安泰之道的德川政權無疑是一顆隨時會增生的判亂因子。所謂鋤草不留根,為了免除後患,家康請出秀吉與淀君之子秀賴,在洛中的二条城會見,表面上是為了拓展宗教,好穩定尚在動盪的民間,鼓勵秀賴多多從事建設寺廟的工作,實際上是想削弱豐臣政權遺留下來的龐大遺產,再找機會處置豐臣氏族帶來的問題……

    從關原合戰以後一直站在東軍的位置,受到細川家賞識的佐佐木小次郎,這天也來到二条城附近從事暗殺的工作。似乎是冤家路窄、狹路相逢的道理,同樣在無法辨認方位的暗巷裡,又遇上了那位在關原相遇足以與自己披敵的對手。

    「太好了,你果然在這裡。」小次郎斬草般殺掉路過的浪人:「如果是你,就有讓我殺的價值。」

    「……小次郎。」

    「現在,家康大人與秀賴大人正在二条城裡會談,等下我會挑撥這裡的浪人引發騷動,然後把罪過推給豐臣家,冠上一個暗殺家康的罪名,趁著混亂的時候好接近秀賴之後再殺了他,這就是我想做的事。」小次郎摸著自己蒼白但弧度優美的下巴,斜看著那人:「浪人群裡是很多垃圾沒錯,殺了不會可惜,但是多多利用也不嫌奢侈啊!當然除了你以外,呵呵呵……」

    「為什麼告訴我這件事?」

    「這是一種宣告啊。只要你知道這個秘密,我就更有理由要你消失……」

    前方那個人快速地將手伸向腰邊的刀,一道銀光才剛從暗夜的窄巷中射出,小次郎卻先發制人地踏著無聲的步伐貼近他,按回那人正要出鞘的刀。

    小次郎把嘴湊在那人的耳邊,像是要吃掉那隻耳朵似的輕聲說:「別忘了在關原時做的約定,從這次的動亂中再次存活下來吧……」

    因為別人的死,就可以造就自己的活……宮本武藏。

   

    哼,找到了。

    住宅街死氣沉沉的,武藏從某間老舊町家走出來,左手不知為何受傷了,應該是白天在賣菜街錦小路作工作到受傷的吧,包了好幾圈繃帶,他另一手則拎著纏繞藺草的藥包。化身為修復工匠的武藏十分有禮貌,臨走前還對著町家鄭重地鞠個躬。

    怎麼回事呢,武藏,一陣子沒見,搞得還真狼狽啊!躲在暗處的小次郎等待武藏落單的時刻,仔細觀察他,注意自己的腳步,跟在後面走了一段距離,在二人都掩入毫無燈光照映的巷子內後,抓準時機,騰著空似地接近,舉起長刀,刷!

    數種藥草散落在武藏腳邊,武藏機靈地閃過那刀,大喊:「誰!」

    「哎呀,當然是我啊。」小次郎用很失望的語氣說著,他突然開始興奮起來了。

    「你、你誰啊!」武藏很頓,小次郎稍稍有點失望,可是卻又讓他有點欣喜。武藏語帶緊張又大喊一次:「烏漆摸黑什麼也看不到啊!」

    過度警戒,連全身的筋肉都快爆開來了,就別捉弄他了吧。小次郎深感很滑稽地退到有路燈的地方,對武藏說:「是我啊。」

    「咦?」武藏吐出一個問句,讓小次郎有點不知所以,實在是,安逸的生活過多了就變成笨蛋了嗎?「──實在叫人傷心!武藏,居然不認得我了?」

    但武藏不是針對小次郎,他瞄見小次郎後面躍來一個矮小的身影──小次郎已經把刀重新舉起來。

    「──喵嘿,快‧點‧看‧刀‧呀!」

     鏹!

    小次郎劍鋒一轉,刀身直取地面,他以此為支點,整個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圏,從他翻轉的背後,冒出了一道巨大的劍影,劍影即時擋住後面飛過來的苦無。女忍者飛在半空中,兩邊的刃器同時擊出很大的聲響,藉反作她用力翻了回去。

    「哇……那什麼啊?什麼鬼東西,還好有發現,否、否則早就被劈成兩半了。」女忍者逃到附近的路邊燈上,她一臉驚魂未定的,彷彿被什麼怪東西嚇到,一臉鐵青地蹲踞在燈罩上頭。

    「喂……喂!大家!先不要睡了!這裡有可疑人士啊……!不是來砸爺爺的花盆,就是來光顧大伯的倉庫喔!要、要不然……就是連白面叔叔的花球也會被偷走的喔!」

    錯了!非也!女忍者還小,還看不出來小次郎只對眼前的武藏有興趣,對什麼盆裁倉庫的才沒什麼興趣呢!小次郎心想,這下可完蛋了,亂叫一通,要是吵醒獅子老虎的該怎麼瓣?

    附近的三間町家好像突然復活似的,打亮了幾盞燈,甚至連人聲都開始傳出來了。

    「才關燈不到五分鐘呢……」武藏光臨的那間町家,二樓開出了一個光亮的方格,這名老人家戴好一個──看來是隨便選的──河童面具,拉開窗戶悶悶地說著:「我的好孫女,體諒一下附近住的全都是老骨頭嘛……就算有人想吵架,那也一定是年輕人的事,本人都已經退位那麼久了,禁不起挨打呀……」

    「嗚嗚……都那麼老態龍鍾了,雖然又不是彎腰都不行,也要有點危機意識嘛!」女忍者雙手抓著琥死那陀,指著信玄氣急敗壞地大罵。

    「又來個合理化自己行為的人啊……」

    「呦~這不是武藏兄和小次郎兄嗎?怎麼,這裡不是巖流島吧?」

    謙信和慶次都已經出現在打刀舖門口了,後者靠在牆上,穿著一雙大木屐,扣扣扣地敲著鞋跟,一手的小指還在掏耳朵。

    「喏……」今川義元貼在香鋪二樓的窗子後面,兩手捏著窗緣,雖然不曉得緊張的原因,但叔字輩的他居然神經質了起來,或許是在為下面的兩名武者擔心吧。

    「沒想到……還有這麼多人哪。」那個女的,以條件交換來說,好吧,也算得上是一分錢一分貨。「不過,如果想要阻礙我的話,連義元大人身後的先生也一起來,我也照樣能清得乾乾淨淨喔。」

    本多忠勝突然被點名,還被藐視了,即使有點不悅,還是選擇不動聲色。

    「看樣子其實是來暗殺武藏……」謙信說。

    「嗯,看你那個樣子,是來找武藏的吧。」慶次幫腔,然後他憑著印象說:「你果然很有自信,小次郎……對吧,是這樣叫你的吧?所以,再怎麼多人被你們叫到下鴨神社那裡去,也能輕鬆以對是吧?」

    「喔,看來慶次大人知道了啊,不錯啊。」

    「嗯……說不定能見到幸村喔。」信玄笑哈哈地朝向路燈說。

    「才不要呢……還要等兩天,好久喔……」

    「如果我們想奉陪的話,你就會毫不猶豫的打倒我們是吧?」慶次問。

    「是啊。想來嗎,慶次大人?」

    「小次郎你……」武藏已經一肚子火氣,但小次郎要他先住嘴:「武藏啊,現在的問題不是你是他們啊。」

    武藏雖然搞不懂小次郎這麼說的居心何在,不過相對於慶次,他似乎沒有發言的餘地,只能如坐針氈的杵在一旁。

    「這種事?等下,我想想喔,你是指你跟武藏之間的事吧?」慶次眉頭一攏,接著說:「既然是這種事啊,你們自己解決就行了吧。」

    驚訝!本多忠勝是何其的驚訝!這種事情,慶次大人怎麼那麼容易就隨便允許呢?連武藏自己都有種被眾人離棄的感覺。謙信好像有話想說的樣子,他把手中的物件交給慶次,那是昨天才帶到信玄家談過的東西。

    ……這是你們宿敵之間的羈絆,我們的確不好插手去管。」

    連謙信大人也這麼說?忠勝真的是弄不懂了。

    「說得好,是宿敵之間的羈絆哪!這酒鬼好不容易說得那麼中肯啊!」信玄大笑,都快要拍起手來附議。

    「這……這個,你們這幾位大人,不是開玩笑的吧?」武藏的立場也跟本多忠勝差不了多少,在場的應該只有忠勝是跟他持有相同意見的人吧。

    「都那麼年輕,就別那麼呆板嘛,輸贏這種玩意兒,是可以分很多次的。我們所在的位置,已經從快塔了的破房子,變成高貴的觀眾席囉。」

    「喔,觀眾席嗎?」慶次深感有趣地附和信玄,他聲音夠大,可以傳很遠。

    「是啊,是觀眾席呢!」

    義元已經離席,不知道跑到屋子的哪一處了。本多忠勝疑惑為什麼連前輩級的大人物們也在模糊焦點,看起來像是在起哄?他覺得不能再繼續順著這種調調討論下去了,於是改用一種很嚴肅,甘願以下犯上的正經姿態站到窗前:「等等!各位大人,事情不是這樣說的吧?」

    「該不會是你想下去比一比吧,天正御前試合?」女忍者先是大笑,然後說。

    ……不是的!」忠勝不知道這種熱氣衝心的感受是不是真的是在生氣,他被一連串不正常的反應激怒了:「小次郎無故傷害別人,各位大人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吧?」

    忠勝講完,大家陷入了久違的一片沉寂。小次郎抱著胸,津津有味的看著這些人的反應,他算是半個等待被非難的角色,可是一點都不覺得窘迫。

    ……以就事論事而言,忠勝大人所言甚是。」

    「的確是啦,小次郎砍傷了……聽兼續說,是三成對吧。」

    「三成大人?」在旁邊靜很久的武藏聞言,很是吃驚,他激烈地扭動脖子往這邊喊:「三成大人他出了什麼事嗎?小次郎!你又幹了什麼好事?要的話就針對我來,不要做這種卑鄙無恥的事!」他又對小次郎大喊。

    「你這句話……重點是擺在最後面吧?」小次郎很吃味的說:「那好,既然我卑鄙下流,只會幹些見不得人的壞事,那你來打倒我比較好吧?」

    武藏一臉氣樣,但又有些許矛盾:「你……你還是……老是這種怪異的論調……我,實在是……更何況我……」

    「信玄大人說得好,我之前的確是輸給你,被你殺死了。」小次郎將曬衣竿田道間守刀一抽,銀白色的刀鋒在暗巷中閃出一道如月光的亮:「死的感覺,啊……是多無助、多可怕啊,這跟自然地死去,那種平靜的死是不同的。如果也讓你能嚐嚐那種滋味……應該就是我的新願望。」

    「聖誕老人絕對不可能幫我實現這個願望,所以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把你找出來,逼你拿出劍,然後互相、狠狠地挖出對方的內臟……」

    「你……!」武藏氣得咬牙切齒,他以前好像可以稍微了解小次郎的想法,但是每次在真實的場合下再度對話,他又一片混亂搞不懂他了。就在武藏心中湧起了大家都看不到的衝突時,旁觀者開始發表最後的意見。

    「喔,試合大賽,要開打了嗎?」

    「這裡應該沒我們的事了……」慶次拄著那根長干狀的物體,一道牙刀從捆紮得很結實的白布縫隙中露出來。他說:「不過,下鴨神社絕對會奉陪到底的,如果到時候還活著的話,就看著辦吧。」

    「唉呀可惜,我以為慶次一拿回天之瓊鉾,就會想試試身手呢……」

    信玄摸摸頭,暗自埋怨一場好戲快泡湯了。忠勝還是覺得整件談話還是顯得非常奇怪,事情還是不對啊!他左右望去,連謙信都沒有很積極,他只好撐著窗口,自己對下面喊:「武藏大人,請聽在下依言!」

    「嗄……是的,本多大人?」

    「如果武藏大人自己也想要跟小次郎比試的話,就算是在下,也沒有干涉的權利。不過,不管是一次或兩次,甚至是十次,不管對手是誰,都是一種障礙,懂得不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超越……那才是修行武士應走的道路。」

    「咦?是的……」武藏茫然地應了聲,接著本多忠勝又向另一個主角喊去:「佐佐木小次郎大人!」

    「什麼事?」小次郎有點慵懶地應聲,本多大人在這片聲音之中,算是不有趣中的有趣吧?「話說回來我跟大人你,曾經是合作時間還頗長的同陣夥伴呢。」

    「這件事不能光看過去,只是時態而言,你的作為的確不是什麼正當之舉……你跟半藏一樣,以往都是從事一些比較隱密的行動,當時就算是要譴責,也無從譴責。」

    「這話說得很好聽。」說是這麼說,但是要是不小心被抓到了,後果全部要自己扛啊。小次郎插嘴給了個短評。

    「不管怎麼說,以在下的立場是跟你的行為勢不兩立了,希望你銘記在心……」

    「意思就是說,這裡大多數的人都同意我找武藏的碴,但是對於我不小心傷害三成的事,多少還是會追究一下對吧。」

    「不小心?這話你也敢……」

    「武藏,我的確算是不小心的呀。」

    「不管怎麼樣,我也是一個人這麼過來的,這把劍會斬了所有我想斬、以及我必須斬的人。」小次郎說:「當然,我也不會隨隨便便殺一些很可憐的人,譬如說,某些人手無縛雞之力……」他瞄向武藏受傷的左手,以及半是骯髒的工作服。

    「第一個就斬你,武藏。」小次郎突然正色對武藏說:「下鴨神社前,第一個人就是你,就這麼說好吧,武藏?」

    武藏不答,只是直視著小次郎。小次郎從他的表情得到答案,收起了刀。

    「那麼就這樣了,感謝各位的捧場和協助,先走一步囉。」

    小次郎跳進電線桿與牆邊之間的暗處,他撲朔迷離的行蹤,似乎連帶著有穿越實物的能力,一條街靜悄悄地,連腳步聲都聽不見,是風聲把小次郎送走的。

    武藏站在只留有他一人的街上,久久沒有任何動作,他似乎是想從某個角落再發掘小次郎的行跡。

    對其他人而言,偷襲的事暫時告一段落。慶次把天之瓊鉾像晾衣架的橫槓在關節和脖子後面,讓自己的手吊在上面。他歪著頭,看到身後謙信心事重重的表情,問道:「怎麼了?」

    「不,只是在想,如果用上一用式神追蹤,會不會比較好?」

    「式神追蹤,你是想找出惹事三人眾的主謀嗎?」

    「嗯……就算查了其實也沒任何用處。我們剛才的態度,等於說是默許他們的行為了……但是如果是兼續的話,大概再怎麼樣也會用吧。」

    「三成都受傷了,那個太認真的傢伙百分之百一定會這樣做啦。」慶次聽到最後一句話,像是要喝掉所有空氣,對著天空大大豪笑。

    「試合賽居然演變成約束的戲碼……應該再搧風點火一點……年輕人啊……真好哪……」信玄居然也說那麼不負責的話,他學完義元的口吻以後就關上窗,準備睡完他沒睡完的覺。

    「啊!老爺爺!太狡滑了!居然自己先睡……」女忍者看到緊閉的窗子,這才想到要回家。

    「喏,什麼?結束了嗎?」義元回到窗邊,他發現小次郎不見了。

    ……義元大人,你怎麼連茶都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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