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從建築公司來的修復工著手收拾錦市場的一片混沌。
「這地方破壞得真是徹底啊。」
武藏把手放在眉毛上,另一手拿著鐵槌,坐在梯子上眺望一整條街的景致。說是欣賞景致那倒也不至於,一條規劃得漂漂亮亮、整整齊齊的街道,居然變得像是暴風過境一般,弄得到處都坑坑疤疤的。每個工匠在狹窄的走道裡來來去去,修建用的機器宛如夏天的蟬附在商家的店面之外,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店面的修復工作。
「辛苦各位了!」武藏撅起毛巾擦汗,他聽到聲音順勢往下一瞄,「來,大家來吃中飯囉!」寧寧從武藏腳下的甜甜圈店門口走出來,抱著一個裝滿飯團的圓桶大喊。
「啊,危、危險!」武藏見寧寧沒有危機感的樣子,突然也很著急地對她喊。
「什麼?沒問題的啦!快點下來吃飯吧!」旁邊其它的工頭都丟下手上的工具歡呼,圍到寧寧身邊去。寧寧對武藏高舉著飯桶,表示不快來就吃不到了。
「在我們還在工作的時候,請不要自由自在得從危險的不牢物下面經過,要是被砸傷了可不是說什麼沒關係就沒事的……」
「我不是好端端的沒事嗎?哎呀,快點下來吧!」
武藏想嘆氣也不是,只好下來了。當他領到飯糰的時候,不遠處的一個店長還在指揮裝修玻璃的工人,寧寧果然看不過去,要他們全部都先休息,熱衷在忙碌裡的店長礙於寧寧的說服功力,也只好先停手了。
吃到一半,武藏嘴角沾著飯粒,睜著累而復甦的眼皮,看到有人爲了搶最後一顆飯糰居然在那邊爭論不休,他們的叫罵聲愈來愈大,已到了引人側目的地步,鬧得附近店家都探出一顆顆的人頭來看。那兩個工匠爲此甚至還亮出了自己的行頭,什麼鑽頭啦、鋸子啦都拿出來嚇唬別人,幹木工這行的人果然都很粗俗啊。
回到店裡準備點心的寧寧察覺有異,她對這種事不僅討厭,而且最敏感了!
「喂!吵架是不可以的喔!」她抱著烤盤,立刻衝出來對那兩個人喊。
哇!這、這什麼?武藏就坐在甜甜圈的店門口休息,寧寧瞬間從慈眉善目的慈母變身成兇神惡煞的悍婦形象令他兩眼發直。但是寧寧並未就此停止,她讓那兩個人都沒有辯解的餘地,從手中咻咻咻地丟出發光的東西,那些發亮的圓狀物在陽光下閃爍,以很驚人的速度飛過去,命中那兩個人身上──
嗚啊!天哪!發生慘案?腦漿的顏色飛出來啦!和樂的錦小路飛輪喋血,從兩個工匠頭上滴下濃稠的果醬……等等,濃稠的果醬?武藏發著楞,從那兩個人頭上流下來的,是甜甜圈裡面的餡料,粉紅色的草莓醬和白色的鮮奶油。看來……是多慮了,武藏放下一顆心,回到還沒解決完的飯糰上。
「啊?甜甜圈?甜甜圈沒有了!」
因為太急著勸架,把正在準備的甜甜圈當圓月輪一樣射出去的寧寧,不知覺地把烤盤弄到見底。武藏看那兩個爭飯糰的不作聲響地把黏在臉上的甜甜圈拿來吃,以另一方面來說也算是化解了這場紛爭吧。
一隻粗壯無比的手推開剪髮店的玻璃門,一碰就輕輕彈開的模樣,好像那股力氣再用力一些就會把門給弄破。人高馬大的忠勝低下頭走進店裡,而所有的理髮師和燙頭髮的顧客都以奇怪的眼神盯著他,尤其是高得快頂到天花板上的那顆頭,因為光著頭頂的人怎麼會來到理髮店?
「喂!」政宗從眾多理髮師中跳了出來,他才剛衝到忠勝面前,另一個頭上閃耀的光芒比忠勝還惹眼的人從其背後伸出大掌,結結實實地把政宗的臉接個正著。
「哇!很痛耶!你這傢伙來這幹嘛啊?」
「喂?拜託你說話低聲下氣一點行不行,本多大人不可以來嗎?」
「死……你這個死慶次……」政宗被打得額頭都紅了,他邊敷著臉邊說。
慶次從忠勝後面站出來,他一頭金色的長髮還是像刺蝟那樣的披在身後,這頭造型奇異的長髮似乎相當吸引在場的客人,那些額頭以上夾著髮捲的人都目不轉睛關注著那頭金髮。
「真是好炫的髮型。」
「不過那種硬度,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啊?」
「好啦,依照約定我來剪頭髮啦,來抵麵錢的啊。」慶次對旁邊的目光不予理會,搓著政宗的頭說。當然討厭這樣的政宗馬上揮起手刀砍走慶次的大手。
「你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出現?」
「跟麵店裡的助手小弟說一聲就可以了吧。快點,我要剪頭髮,客人致上、客人致上啊。」
「啊啊啊──好啦好啦!可惡。」政宗又推開慶次往他頭上襲來的大手,恐怕是擋不住了,他只好厭惡地拍拍手巾,要他往裡面的座位去。本多忠盛則是一臉嚴肅地在門口旁邊的座位坐下來。
政宗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了剪刀。過不了多久,喀嚓喀嚓的聲音進入慶次的左耳,一下又進入右耳。「呿……」他蹲下去修剪最末端的髮梢,「幫你免費剪頭髮,價錢一次是吃麵的四到五倍耶。」
「利息啦,算在利息裡吧。」
政宗一把一把地抓起慶次的頭髮,看著鏡子裡的映像,氣得吹鬍子瞪眼地嘮叨:「你的獅子鬃毛真他笨蛋的硬,我要去戴手套了。」
「我說啊,你的打扮真是夠時尚啊,頭髮也是你自己剪的嗎?」慶次端詳了鏡子的政宗以後也說,頭頂隨時會冒煙的政宗罵了他一聲:「囉唆啊!」
停留在店前的本多忠勝等了他們一段時間。他閉目養神,坐姿端正,雙手抵在腿上,雙腳微開,體格的線條肌理分明,簡直就是一尊活生生的木神像。或許是等待的時間有點久了,讓理髮小弟以為是個有特殊要求的客人,看起來幾乎是硬著頭皮的,戰戰兢兢地來到他身邊詢問。忠勝用如雷響般的低沉聲音道謝並回應以後,然後就乾脆站起來,移駕到理髮店裡去。
移動到洗髮間裡的政宗雙手沾滿泡沫,而慶次的整顆金髮都是泡沫。忠勝看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就開口說:「政宗閣下,聽我女兒說你昨天曾經和她碰過面。」
「啊?稻姬?喔,你說那個啊。」政宗好像聽忠勝這麼提起才猛然回想起那件事,他拿起蓮蓬頭去澆慶次的頭髮:「是碰過面,怎樣?」
忠勝耐住性子,看了看躺在台上狀似享受的慶次,慶次的嘴角還很滿意的上揚呢。
「稻的狀況不是很好,幸虧有你們在場,想向你道謝。」
「狀況不好?嗯,最後她倒是表現得還不錯啊。」政宗漫不經心地回道。
「總之,還是先向你道謝……以武家之名。」忠勝朝政宗鞠躬了。
「喂、什麼,道什麼謝啊?去向淺井夫婦或孫市謝吧,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啊。」政宗居然慌張成一團,甚至把蓮蓬頭的水對準到慶次的嘴去,慶次噗一聲吐掉那些水,抹抹臉上的水嚷著:「就算是在聊天,洗頭要好好洗嘛!」
費了好大的勁把慶次壓回台上,政宗喘了口氣說:「呼。原來你們都聽說那回事了,這麼說來你們也會到下鴨神社吧。」
「是啊……我也得先拿回我的矛槍才行,沒有像樣的傢伙怎麼跟他們拼場啊。」慶次雖然為了防止水留進眼睛而閉著眼,但是他一直有在聽他們的談話:「不管那些傢伙有沒有特殊目的,總之就是去定了。更重要的是兼續也去啦,我怎麼能不去呢?說不定還可以看到有趣的事呢。」
「你說那個直江兼續?」政宗聽到這名字,眉頭馬上就皺了起來。
「嗯哼,那個認真魔人今天跑到我店裡來吃麵,還通風報信,說知道我的傢伙在哪裡。真是的,我的麵店怎麼那麼熱鬧啊,三天兩頭一堆驚奇的人物跑來,忠勝大人也跟兼續同時進場的呦。」
「事實上,我待會會跟慶次大人去找謙信大人,在我眼所不及的地方有事情發生了,還有小女的事……應該不是被這一連串事情影響了吧,總覺得情況更壞啊。」
「你……真是關心你女兒。」政宗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匆匆一說又低下頭去,洗著大把大把像蔬菜的頭髮。
按照訂單的次序,誾千代光臨了一戶住家。她抬起頭,一手輕托住下巴,在看客廳裡的一幅油畫。這幅油畫的面積很大,客廳一整面牆都被油畫填滿了,油畫的主題沒什麼特別,暗藍色的夜空和深邃寶藍的海面相互鑲嵌,是一望無際的湛藍。各種豐富的藍色,以層次的變化,在畫中那輪遙遠的弦月下反照出銀白如鱗的波光,仔細再看,暈開的月光則用了漸層方式,從貓眼石的白色一直轉換成薄雲的顏色,並與魚鱗排列似的海浪輝映,居然構成一條潛伏在海浪下的人魚。深海與月光的顏色遮掩人魚模糊不可辨的輪廓,尾巴上的軟骨包覆一層柔軟的鰭翼,絲綢般透水的鰭翼化作白浪,人魚的形體似乎存在又不存在。
「誾千代小姐,請坐下吧。」
「這幅畫的海洋和夜空好像可以走進去似的。」誾千代對長政露出英朗的笑容:「可以讓挑高的客廳更增加空間的廣度,是你們一起挑的畫嗎?」
「是,那是前幾天在京都大學附近的百萬遍市買的,說實在看到連攤販都賣那麼大幅的畫,真是嚇了我們一大跳。」長政坐在椅子上,他的正對面剛好是那藍色的圖畫:「但真的畫得很好,藍得像是無時無刻會突然湧現出真正的海水。」
「嗯,是啊,不過,長政大人的家居然什麼都還沒擺設。看到這幅畫,覺得不用請專業的裝潢師或室內設計師也可以憑自己的本事佈置家具吧。」
「這個,我們是想讓這間房子佈置成更好的樣子,所以需要一些意見。」
「是嗎。這間房子以及這個地段的房價都很不便宜呢,環境也不差,交通也不會不方便,長政大人從事的工作真難以想像。」
「啊,您高估我了。」長政微微一笑,還輕輕低下頭:「請問可以先看看我們房子的格局嗎?」
「也好。」誾千代乾脆地說。
這間外觀看起來像別墅的公寓,外殼由一層特別研磨過的金屬拼貼而成,表面刻印著如木頭一般的年輪,特別使用老舊的色澤讓公寓看起來更貼近自然的氣息。長政和阿市住在這其中的一間,讓人沒想到的是,這座集合式的公寓間間都挑高為兩層的高度。他們住的房間有一整面都是強化後的玻璃窗,半間以上的挑高空間都可以照到陽光,其陽光的角度也不會讓人覺得刺眼。誾千代默默估計這公寓的質量,跟著長政走向廚房,廚房裡有阿市在準備茶點,她對誾千代笑著問好。然後他們離開廚房再從附近的樓梯走到二樓的臥室等小房間,每間房間縱使都還未佈置過,但因為沒有家具干擾進而呈現出公寓的骨架,更能看出空間配置的完美應用。
「能住在這種地方,真的是很棒。」誾千代停在休閒用的起居室前,不由得說:「設計這房子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輩。」
「非常寧靜的地方呦。」長政走到空無一物的房間中,伸展手臂。
「沒有人會討厭這樣的房子吧。」誾千代說了:「你們有選購家具的樣本,或是哪個房間需要特別的設計呢?全部告訴立花吧。」
於是誾千代和長政又回到掛著巨大藍海油畫的客廳,桌子上立刻擺滿家具樣本書,他們就著書討論起來。阿市將茶點放到客廳桌上,也坐到長政身邊。
「那麼,預算就是那麼多了。」過了一陣子的討論,書上畫滿了各種意見、選好的家具以及設計的草圖,誾千代喝著杯裡的奶茶,宣示了一種告一段落。
「這些都是很不錯的家具……。你們還想在院子裡面連接到客廳,設置一個玻璃材質的流動景觀嗎?」簡直就像在森林裡造出一條河,只是誾千代沒說出口。
「之前第一次裝潢已經向你們公司先預訂了……」
「我已經帶來設計圖了,可以先來看看。」誾千代立刻拿出腳邊的直筒,從中抽出設計圖鋪在桌子上。
誾千代拿出的是另一幅繪畫式的設計完成想像圖,所以不用擔心一般人會看不懂抽象化的線型設計圖。玻璃像是穿透河川的側面,可以從客廳看到側面的涓涓流水,薄型的玻璃內裝載著控制的水量,可以在玻璃上持續留下半圓型的波紋,斜射的陽光穿透過去五光十色,在客廳一角映上彩虹般耀眼的光輝。這套夢幻的設計讓阿市看得都不禁讚嘆出聲。
「測量師應該不會弄錯吧……只不過,這樣的花費可等於在砸錢啊。」
「嗯……」長政只是看著設計圖,應答的尾音沒有斷乾淨,似乎想再多說些話,但誾千代感覺他並非針對問題而答。
誾千代持續用特殊的眼神觀察眼前這對年輕夫妻,他們靠在一起一直看著她畫的設計圖,眼睛裡面除了這些設計圖的倒影還有其他東西。那不是想要誾千代重新設計的感覺,相反的,她覺得他們很滿意,對此幾乎沒有任何意見。於是,誾千代的直覺就偏離至別的領域的其他感覺。誾千代將杯子裡的茶水都喝完了以後,阿市便注意到了,也發現壺裡的分量也不夠喝了,她又拿起茶壺回到廚房去。
「請問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長政的眼睛雖然一直黏著設計圖,可是眼神中那透漏內心想法的部份並不在紙上。誾千代終於試探性地問。
「啊,沒有,沒有要修改的地方。只是……」
「只是……應該看不到完成的時候吧。」長政頓了又說,音量益發小聲。
「嗯,什麼意思?不管怎麼困難,我們這裡有足夠的人才可以完成,你只要能履行我們為你建造的義務就好。」誾千代一向對能力與否的問題頗為敏感,雖然不算是惡習,但卻是老毛病。她以捍衛自尊的姿態尖銳地反問。
長政不發一語,這時候阿市已經回來了,她端著茶盤,壺嘴尖端冒著茶水的煙氣,一動也不動看著長政,露出了一思愁容。誾千代等著這兩個人再對她解釋下去,可是長政和阿市還是什麼話也沒再說,她反覆望向他們,兩人依然保持沉默。
「是發生了什麼立花不能知道的事嗎?還是考慮完全不相干的事?」
誾千代只好先開口,阿市對長政投來的目光點點頭,長政緩緩說了。
「昨天才發生過的事,對誾千代小姐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昨天我和市遇到了在街上作亂的風魔小太郎,還有稻姬、孫市大人、阿國小姐、政宗大人與光秀大人。」
「……什麼?」
誾千代有點驚訝,那種情景對她來說,可能太過超現實了吧,所以她反射性地從口中吐出這個字。
「風魔小太郎臨走前要我們在這星期日晚上到下鴨神社去,就是這樣了。」
「神社?」
「去了以後可能回不來了,會不會那樣呢。」長政彷彿自言自語地說著。
「只不過是去神社而已。」
「似乎存有目的。」
「是嗎,這樣啊。」誾千代好像想到什麼事,徐徐嘆口氣,立刻就知道長政在擔憂什麼。「雖然不特別那麼想,但是家裡的那兩個人從剛開始就有類似的想法。」
「咦?」阿市當然不明白誾千代口中的那兩個人是指誰。
「這也不是壞事不是嗎?」
「這麼說也……」長政講到一半又塞住嘴巴。
「寧靜嗎……我懂了。」誾千代沉著眼說:「你們是擔心如果去了那裡,就無法坐鎮如此安詳的天堂聖地是嗎?」
聽了的阿市緊握住茶盤,又鬆了開來,長政也沒有回答或反駁,臉色出奇的凝重。誾千代當他們兩個都默認了。
「戰國時代下犧牲的悲慘男女,或許不只你們。立花可以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無關理解的是,以往的我就是立花的意志,立花想到的這點,算不算是逃避呢?」
「逃避?」
「面對悲劇直接去承受,在某些時候也是逃避的一種。但是現實很殘酷,歷史也是,經過一次的選擇,就只能祈禱後悔的時候永遠不要發生,所以即使再害怕、軟弱,也必須學會堅強,就算表面是假的也好……有誰不知道什麼叫現實的殘酷,那就枉為人了吧。尤其……是我們啊。」誾千代語重心長地說:「人類逃離不了殺謬,而勝利的武士會將殺謬美化,死亡變成一種壯烈的表現,是種美……難道是用這樣來逃避死亡的痛苦嗎?」
「誾千代小姐……」
「立花選的是跟你們不同的道路,不可諱言的是,任何事要達到完美都過於理想,連愛也是。」
長政和阿市聽到這句,像是刺進了心錐,無法言語。
「過於浪漫,也算是勇敢吧。」誾千代語畢,就沒在說下去了。她嘴角輕輕笑了一下,馬上捲起設計圖和筆記好的設計理念,站了起來。
「咦?誾千代小姐妳要走了嗎?」長政看誾千代帶著自己的東西,朝大門走去,他急忙問。誾千代來到門扇後邊,正色面向長政。
「反正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疑問了吧,那工作就結束了,有問題再通知我們就行。至於那個設計圖,只要公司還在,就會幫你們做好。」誾千代說:「只是應該需要兩三個月到半年不等吧。」
「是……」長政還反應不過來,他睜圓眼睛表示:「謝謝……」
然後誾千代頭也不回的戴上安全帽,騎上前庭停放的摩托車,長政和阿市目送她揚長而去。
剛才自己怎麼講那麼多話呢?誾千代覺得很失常,一股腦把當下感受到的東西不經斟酌地說出來,那對淺井夫妻鐵定感到無所適從吧。
摩托車筆直在通往市區中心的道路奔馳,眼前的防護面罩不知何時沾上幾滴水珠,接著,愈來愈多的水滴像子彈一般打在透明的面罩上面。誾千代的耳邊聽到急速的飆風聲加進了雨聲,眼前的道路降下了密密麻麻的雨。
誾千代加速了機車的速度,以最短的時間回到公司位於的大樓。
這場雨下得太急,許多人都沒有撐傘,紛紛用手中的東西擋雨。衣服早已經被淋濕的誾千代停放好摩托車,一手遮著額前一面前進,突然發現雨幕矇矓間,有個撐傘的人在跟一個穿著全身白袍的人說話。誾千代才剛想看清楚那兩個人的樣子,那撐傘的人馬上就走了,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雨中。而那位穿著奇異袍子的人踏上一旁的階梯,進到大樓底下,誾千代為了躲雨也登上樓梯。
真是奇怪的打扮,誾千代快速路過那名中年人,看他光禿禿的頭還有脖子上掛的十字架,是裝扮稍嫌隆重的基督傳教士。
那中年人雖然一如他的身分,其貌不揚的外表保持沉穩的氣息,但誾千代經過他身邊時,她感受到中年人強烈的目光裡有種特異的感受,於是在短暫的判斷下,直接回過頭來問他:「請問有什麼事嗎?」
傳教士沒有對這問題回答,他溫和的笑容下卻說出了很奇怪的話:「我跟小姐似乎不怎麼認識呢。」
怎麼說那麼無俚頭的話,不是本來就不認識嗎?誾千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她想趕快先上樓,直接進辦公室再說吧。
「遇到兼續大人……聽他說三成大人受傷了,居然變成這樣啊……果然還是有風險哪。」
「請別擔心,既然是那樣,我想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吧。」
「嗯,這個秘密可不能說出去喔。」
「我也應該分擔一點責任。那麼,我之後會那樣做,請放心吧。」
「……謝謝,一切都麻煩顯如大人了,萬事拜託囉。」
鈴聲響了以後,蘭丸把門打開來,誾千代進門後枕枕僵硬的脖子:「哎呀,難得可以不用在公司加班了。」她又把手往前打直伸伸懶腰。
「我還以為立花姊今天也不回來呢。」
「都守在電話旁邊等妳說不回來勒。」客廳裡的島津義弘對這邊喊了聲。
「不過晚上還是要在房間裡繼續,該說是輕鬆還不輕鬆……」想到這誾千代的眼皮微微一沉。
「晚餐已經快好了,請先休息一下吧。」繫著圍裙的蘭丸又跑回廚房,本來應該是誾千代負責的晚餐,因為晚回家的緣故又變成蘭丸在負責。
「是嗎?」誾千代聞到飯菜香味,心底湧升一種懷念又嚮往的溫馨,既遙遠且近。這時候細心體貼的蘭丸又在廚房裡對她說:「在晚餐前可以先洗個澡,妳淋雨了對吧?」
「……嗯,就先去沖個澡吧。」誾千代慢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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