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國十七歲的時候,決定到全國各地募集出雲神社的修繕費用。
當出雲神社的神主大人得知阿國的意願後,幫她打理好了一切,在臨走前還送給她一只末端附著櫻花墜飾的髪簪。雖然只是一根不起眼的髮簪,但是樸實優雅,相當適合阿國的黑色長髮。
神主大人當時候的模樣與衣著一直深深地印在阿國的回憶裡,她老人家因為年近人瑞,整個腰身都彎了,狀況不好時還需要別的巫女攙扶才能走動,骨瘦如柴的身軀僅包裹著簡單的白色神道服,全身上下可辨識出神主身份的地方,就是額頭上的紅色神印和插著金色神飾挽高的蒼蒼白髮。
這幾個月下來,巫女們逐漸發現出雲神社多年失修之處,有嚴重增加的跡象。例如上樑結著蜘蛛網的部份,隱藏著木頭遭老鼠啃食,造成梁身毀損的狀況;供信徒拉鈴的大繩結與底下的油錢箱受潮,因通風不良而腐爛。表面上莊嚴節儉的神社,私底下有民生用財短缺的問題。
──神社裡的女孩們,都像是我的女兒。年邁的神主大人說,但是修繕神社的費用不是筆小數目,我怎麼能夠捨棄女兒們,去唆使她們做些敗德的事呢?
神主大人非常煩惱,她指的是在神社之外,流於兵荒馬亂的波潮之中,被大名們捨棄於京洛中央,那些住在破爛失修宮房內的皇家侍女與貴族血脈下的女性。民間流傳她們連購買草鞋的銅錢都沒有,只能偷偷在暗夜裡跑到下町找男人交易,賺取心酸的皮肉錢。
神社面臨現實的問題,急需捐款;阿國也得知神主大人的顧慮後,幾乎是同一時間向上提出她的想法。神主大人招來阿國秉燭夜談,問問她,看她兩全之道究竟是什麼,阿國的回答很簡單,只要隨身帶上一把傘、一把扇,就可以讓她四處旅遊了。神主大人聽了以後,立刻知道阿國打的算盤為何,因此也沒有和她爭辯,就答應了她的請願。
在出雲神社附近的人,沒有誰不曉得阿國與生俱來的天份,那就是舞蹈。不清楚到底從幾年前開始,每當節慶到來,出雲神社的重頭戲之一就是阿國的祈神舞。和一般祭神作舞的神職人員不同,阿國的姿態帶著獨有的個人風情,她手持描繪著太陽、弦月與浮雲的摺扇,在每年的構火前、月色下、其他的巫女旁,交相並排,翩翩起舞。阿國柔美的身段加上快節奏的太鼓,手腕猶如湍急的河水迂迴於崎嶇山道之間,自然而順暢,挪抬下巴,轉腰移步,在在都散發著女神的神姿。
出雲本當就是古代神話的最初發源地之一,濃厚的神秘氣息漫佈全境,善於作舞的阿國免不了被人穿鑿附會一番。有的人見識了阿國的舞步,說她的舞可以停息四周的暴戾不安,另外也有人傳說可以忘卻痛苦得到快樂。阿國收起扇子走回自己的房間,偷偷把這些話藏在記憶裡,也沒有隨便跟人說嘴。人類剛開始訂定節慶,是懼怕至高之上的元素神靈,盼望自私的利益,祈求風調雨順,之後又隨著社會的變遷,演變為慰勞艱苦生活、用以犒賞自我的歡笑作用。
──啊,人類太喜歡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感覺了,有時還真是麻煩的東西哪。
阿國到井邊汲水,對停在石磚上的麻雀說。
離別的這天始終到來,所有人齊聚在出雲神社巨大的紅色鳥居下,為阿國送行。神主大人沒什麼錢財,她把一匹以前信徒留下的白馬交給阿國,算是整間出雲大社送給她的餞別禮。
多麼奇怪的感受,既是離情依依,又期待與歡喜!──國子,以後要是遇到困難,找間當地的神社或寺廟,出示這封神主大人的信函,就可以受到款待──最近發生那麼多戰爭,一個女孩子人家遠遊,要小心一點啊──讓姊姊妳的舞蹈跳給其他的人看吧!讓大家都笑得開開心心!──有什麼事就稍個信回來喔!──等湊好了錢,想必阿國姐是名滿天下,不輸天皇和大名的人了吧!──可是太悲傷了,阿國要去的地方是日本全國,除了回家以外絕對不會到出雲!
沒有流眼淚,微笑著,對婆婆與姐妹們道別,她沒有騎上馬,牽著繩子走遠,眼前大地遼闊,微風輕哨。她曾經以為出雲大社堅實高挑的大殿堂就是全世界最雄偉的地方,但是眼前的景象一掃心中那狹窄角落的幽暗,開啟了想像世界的大門。阿國鼻子裡吸進青草的清新芳香,空氣好平靜新鮮,傾身像是快跌倒似的,引誘她飽食一頓。鄉村早晨的迷霧像是童話故事中圍繞龍珠的神氣,飄邈無常,身在其中卻摸不著,她通過了關所,把馬兒繫在山間茶屋旁,喝點茶水,無奈碰上午後陣雨,又多花了銅錢買了幾個甜點。吃完最後一份,恰巧在竹窗的縫隙看到雲層後散發出來,明明濛濛,告晴的微弱光芒。
越後的龍騷動不安,甲斐的虎也直撲京洛而來,自從應仁之亂以下,人民口中除了生活瑣事,更傳送許多戰爭的軼聞。自京洛南下的行商人提到,天皇居所的狀況真是慘不忍睹,不過最近一個尾張崛起的傻瓜居然在桶挾間一役大勝,瞬間上洛,並賦予天皇正名!
──那只不過是好聽的說法,還是先喝茶,比那些大名來得重要吧!
茶屋老闆送上茶點,堵住他的嘴。其他的旅人不理會對這話題嗤之以鼻的店主,開始搭話。
──而且這附近的毛利也不得跟織田家的勢力接觸了,輝元大人……那位還很年輕的毛利家少主,不知道會有什麼應對之道……信長這傢伙不會是想統一全國吧?
──向天皇或將軍獻殷勤,本來就可以獲得不少好處吧,要不然像是三好三人眾那群人,是憑什麼要在京城打轉呢?
眾人交頭接耳,頻頻點頭。
──所以最近……
──可能又快要打仗了吧……
忽然,阿國隔壁桌的客人認出她了,問說,您是最近中國地方一帶滿有名的阿國小姐嗎?聽說您的舞藝精湛……
阿國的舞蹈正是她到處募款的方式,最近三、四個月內,在所到之處很快就傳有名聲。大家都在說出雲的阿國、出雲的阿國,正在為出雲大社籌備修繕費用。阿國收下了店裡大家合資的錢幣,拿出扇子,跳起了舞。
總有一天,一定也要去一趟京都,據說信長的上洛讓城都增色了不少,就好像嚴冬之後大地臨春,市街重獲生命,熙攘繁榮,人民的生活也改善了。大名的刻意忽略與聖地化,京都事實上鮮少發生戰爭,但是也因此而百廢待舉,幾乎處在被動與偏安的狀態。據說京洛還因為環境殊異,潛藏了舉止特異的人物,也就是世人慣稱的傾奇者。循著簡單生活長大成人的阿國,不像武家或貴族調教出的兒女那般循規蹈矩,反而偶然在社裡見到其他地方來的旅者,會引發出她異於常人的好奇心,九州以南、隔海的四國,也是她心底幻想的圖書。
勢力消長,兵塚相接,戰爭無法在短時間內停止,也無法完全避開鬥爭,阿國越過群山萬嶺,終於來到久違的京洛。在這裡跳起的舞蹈,贏得許多京洛之民的歡迎,春攖片片飛落,阿國站在臨時搭建的戲台上,迴旋著舞傘,腳尖在地面畫了兩個勾玉的形狀,一揚手,優美地收攏了展現在觀眾眼前的落櫻圖樣,那螺旋宛如自空中散落的櫻瓣消失後,是阿國白皙秀麗的臉。一時之間觀眾如同空中不斷落下的櫻花,歡心鼓動喝采不已。
傾奇者是在兵荒馬亂的年代裡崛起的,行為思想個個脫離常理,重視自我,價值觀堅定,不輕言妥協,也只選擇自己喜歡做的事,這種性格非常吸引阿國。也許是幸運吧,來到京洛的阿國很快就認識了一個名叫石川五右衛門的傾奇者,那人是個小偷,自詡為義賊,對阿國百般照顧。五右衛門非常喜愛阿國的舞蹈,旁者只要眼明一點就可以知道,有點顛倒過來的愛屋及烏吧,不知哪個為因哪個為果,這位大老粗也相當喜歡阿國本人。
逗留京城的日子,就在石川五右衛門理直氣壯地竊取稀世珍寶,還有阿國膾炙人口的舞蹈下愉快地度過了。但京的實質統治權是織田,有人統轄就該有人來管制,所謂的自由,也許就是要在這個前提之下才能真正地快樂並自由吧,信長嚴格的治政方式使得在模糊地帶荒唐人生的傾奇者,感到天空變得更高更藍,但生存空間卻縮小了。
觸犯規律招來治正的官方人員,挑戰和鬥氣也是傾奇者的標誌。本來無意將紙傘當成武器的阿國,意外利用舞蹈讓打架的武士們丟開武器,在這裡她碰到了前來干涉的前田慶次,自此之後,阿國開始對這號人物唸唸不忘。
──沒想到這位大人那麼不講理啊,人家什麼壞事都沒有做,隨便帶著粗魯的武士打擾大家的生活,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阿國嘟著嘴對初次見面的慶次說。
──啊、小姐,很不好意思哪。不是我先動粗的呦,是洛中的渾小子愛找碴,大爺我才會在那麼擋手擋腳的地方拿出二叉茅的啊!
慶次豪氣的打扮和爽朗的個性給了阿國極端深刻的印象。
──你問俺的名字?大爺俺可是人稱石川五右衛門、啊、的大泥棒啊!
五右衛門擺出張牙五爪的動作,雖然是想威嚇別人,結果卻被慶次吐槽,只給了他兩個安慰掌聲。
──搞清楚京可是俺的地盤哪!
阿國幫著五右衛門捍衛他的京城,呀,很多人都負傷了,這不是普通的打架嗎?
──滿足了滿足了!這場喧鬧的勝利之名就給你們吧!傾奇者們!
──真是充滿魅力的人哪,好想再見到他啊。
鬧事擺平了,看來是場誤會。阿國望著躺在松風背上,漸行漸遠的慶次說。
──咦?
阿國很陶醉,五右衛門突然感到威脅了!
原來如此充滿奇特魅力的男子,前田慶次,是當今世上所公認的傾奇者之首。阿國到處打聽,他除了是個會磨練戰場武藝的天生戰士,也是精通各類文藝的風流雅士,最喜歡嘗著原野的風,過著愜意的毫放生活。阿國愈知道慶次的事蹟,就愈加傾心,這種心動的感覺,有點熟悉,但又有點陌生,這是第一次,一直都不曾有過。阿國不知覺把這種心情擴張到其他事上,開始猜想,不知道慶次大人喜不喜歡自己的舞呢?看著我的舞,慶次大人也會感到快樂,忘記所有的悲傷嗎?但是慶次大人也會有不高興的回憶嗎?雖然阿國都不知道,但是她總是祈禱往後的旅途上也能伴著神給予的幸運,再次與慶次相遇。
心中懷著不起眼的願望,錢袋中的募款逐漸充裕,阿國告別了京洛。
週邊的戰事愈演愈烈。神社屋樑下懸掛的白紙在陰雨下微微飛動,她撐起傘在山間泥地間趕路,停在某座地藏王菩薩前面,細雨飄進傘內,打濕頭髮和臉頰。瞇著眼,遠處無法分辨是地是丘的灰陰地帶浮現軍隊聚集的幻影,望了望天際,除了厚厚的雲層以外,別無他物。
太陽什麼時候才出來呢?這場雨忽大忽小,似乎永遠不會停止似的。阿國突然想念起出雲這個故鄉。
為了民兵勞軍,阿國往紀伊雜賀一帶出發。一揆眾起義前,在雜賀屬的軍營裡跳起了伊勢長島之舞。大家跟京城裡的百姓一樣,即使這裡的人抱槍睡覺、帶槍吃飯,還是一樣,跟背菜籃的百姓一樣,都掛著同樣真心的笑容,欣喜不已。阿國這才真實感受到,人果然都是沒有差別的,不管哪個地方的人,看到她的舞蹈都會展開笑容,都擁有同樣的感情,也希望能過隨心所欲的快樂生活……
雜賀的領頭孫市也是位稀世的奇人,老喜歡叫阿國勝利女神、勝利女神的,倒是阿國自己也不害躁,難道是得意忘形了?不過其實阿國根本沒那些心機呢。
輾轉各地,太陽升起會落、雨後的水漥會乾,阿國看過楓葉、看過吹雪,看過河畔成群的蜻蜓,夜晚林間的螢火蟲,不知不覺烽火連天的戰國時代已經到了末期。阿國在旅遊的時候見過好多人,這是身為巫女的幸運嗎?連一般人都見不太到的人都見著了。
──戰爭多無聊啊,看我跳舞吧!
有時阿國糊裡糊塗闖到大名們的戰場,只能這樣戰鬥,要不然一介巫女還能做什麼呢?很神奇的是大家都見識到她舞蹈的威力了呢。
──我的舞怎麼樣呢?
阿國問向不小心被她打敗的人,敗者也只有俯首稱臣的份。
──像是在作夢嗎?
──原來這是夢啊……
還在恍神的人就被阿國唬弄過去了。
在戰場上有活下來的人,當然也有死去的人。很多人都喪生了,屍體堆疊,換得豐臣政權的興盛。即將拿下全日本的織田信長突然遭光秀叛離,命損本能寺,之後統一的勢力再度歸於混亂,織田家的人們展開權力爭奪戰,結果由秀吉勝出。每每借住社廟的阿國,得知那位曾經給她援助的本願寺顯如在臣服信長下後也死了,很是傷心。不過是幾個月前幫助我的好心人,就這麼死了。阿國想。戰爭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既然她說戰爭很無聊,她又怎麼會爲戰爭傷心?她在借住本願寺的時候跟顯如聊過天,雖然因為個性上的問題有點牛頭不對馬嘴,但是阿國想請他不論何時都不能忘記,每天有很多人都在戰火中受苦受難,幾乎每個人都是受害者,所以任何時候都要抱著良心,盡量幫助他人。
僧侶常常在幫平民療傷,尤其是心靈之傷,顯如不知道阿國在指什麼。是不是我做的有什麼不對呢?顯如居然還這麼問阿國。
豐臣的極盛達到頂點後,秀吉病危了。權力又再度消長,德川家康清除豐臣政權以後,終於豎立和平的典範,將江戶轉為政治中心的時代來臨。阿國的修繕費用早就酬齊,她終於返鄉,回到最讓她懷念的地方。出雲大社開始翻修,煥然一新,神社的巫女們慶祝神社的復興,跳著感激之舞。
那麼阿國的慶次大人呢?她們見過很多次面,只不過時間都相當短暫,對阿國而言每次都是愉快的回憶。
──國子,妳在想著喜歡的人嗎?
初回出雲大社的阿國來到井邊,發呆的模樣被神主大人撞個正著。
──神主婆婆怎麼知道哪?難道我的心是透明的嗎?
阿國還是不害羞的、很大方地說,眨著靈動的大眼。
──如果有喜歡的人,怎麼不去追求看看呢?
──嗯……婆婆說這話,好奇怪啊,我不是供奉神的巫女嗎?
──呵呵呵。對國子來說是行不通的,我知道的喔。國子已經是跳舞的女神子了啊。
──討厭啦,甚麼女神,有人還曾經叫我勝利的女神呢。
──什麼?勝利的……還真是奇特呀。
神主大人苦笑著說。
──阿國就是阿國,不是什麼女神,我喜歡跳舞,倒是真的喔!
阿國喜歡舞,在募集完修繕費用後,她再次離開出雲,來到德川時代的首都江戶,在歌舞昇平的時代,阿國得以辦起大型的舞蹈會,並駐留在此,將自己獨創的舞蹈傳給嚮往舞蹈的弟子。
不是以往簡陋搭建的舞台,這次的演出搭建得起豪華大台子,垂著燈籠的燭光瑩瑩發亮,粉色櫻樹在夜晚綻放,叢叢的花團壓得枝幹都垂下來了,正好擋在舞台上頭,成為漂亮的搭景。阿國整理好和服,梳好髮型,將舞扇插在腰帶上,身後跟著女舞者,由後台走到前台。
一進入台面,乍然是一片刺眼白光,那是對面河岸商家店前垂吊的燈籠所形成的光幕。經驗老成的阿國微笑著,幫忙掩飾生疏演員的緊張,自腰間取出摺扇,向觀眾致敬。
嘩然聲不斷,阿國敬禮以後,全場安靜下來,三味線的弦音鏗鏘而起,還有小鼓清脆的聲音,阿國和眾多女舞者齊一的舞步,眼睛看著手中旋轉的扇子,闔扇聲響劃一,婀娜多姿的年輕身材在扇子的遮掩下隱藏又顯現,表演者瞬間轉身,啪地打開扇子,在指頭上轉了一圈,背著觀眾,扇子掩臉,眼角一挑,又闔上扇。
比起扇舞,阿國更擅長持傘跳舞。她跳了個帶有故事性的段子,故事很簡單,音樂的急徐代表心情的起伏,手與傘的聯接也有象徵涵義,她撐著傘緩緩走到台子的一側,代表她來到一個新的地方;收傘轉一圈擱在肩上,嫵媚的眼眸盯著沒人的那方,表示那邊有個她喜歡的人,可是她卻沒有隨便靠近,唱起了歌,聲音婉轉動聽。
歌詞表面在說男子老是居無定所、喜歡追求高超的武藝、騎著快馬躍過無數的野地,但就是不好好停下來去欣賞更細小微妙的東西。像是樹上的雀鳥、或是河裡的小魚,哪天錯過了彩虹色的鳥或是佈滿月光鱗片的錦鯉,卻發現已經關在哪個農家的籠子裡……暗喻了暗戀著人的少女的心。其實阿國也是很主動的女性,將傘舉在前面,主動找去了人家家裡,家裡空空如也,但要離開的時候即時見到了那個人。
似乎過了幾道簡短的交談,阿國把臉別開,笑容中有點淡然的哀傷。其實他們是可以在一起的,他們相互喜歡,也都清楚對方的心意。只是現實不勻許哪,男的喜愛自由,女的自願為了村人的福祉,出外遊歷。他們連自己將來要前往的地方都十分無知,這要怎麼見面呢?
那就只要有這份心意就好,只要見面就能感到快樂,把小小的希望種植到世界這片廣地之中,總有一天會萌芽,就算無法待在對方身邊,這個連結兩人的世界,依舊永恆存在。阿國打開的舞傘,雙手把扶,輕輕放在肩上,濛濛的眼朝往遠處,她目送了那人的離去,嘴上終於帶著甜甜的淺笑,海闊天空、由衷祝福,沒有一絲哀愁。舞蹈結束之後,台下歡聲雷動,阿國最後的演出,也落幕了。
──謝謝!歡迎再來!
其實阿國已經不會再演出了,櫻花落得更多,多得簡直快淹沒人海,這些是碎紙和彩帶嗎?
「所以戰爭就像花朵,都只是一時的華麗而已。」
在光秀和蘭丸敘舊時,阿國領著慶次和政宗逃走,她突然說。
「但是花還是以原來的姿態,保留了下來呢。」
「慶次大人,你說呢?」阿國又對慶次說。
「……是啊,原來花朵才是最終勝利者,阿國小姐妳贏了。」
她到底去了多少地方呢?京都怎麼是那麼大的城市啊?
過馬路的時候,阿國直盯前方的眼,突然湧現俏皮的笑意了。
「喔、啊?阿國小姐?」
石川五右衛門吃驚的表情,讓阿國覺得好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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