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吉的鐵桿砰地好大一聲。「濃夫人的骨頭該不會碎掉了」有時間去想會讓自己分心的話,先擔心自己的腳掌或鼻子比較實際吧!但是手中傳來的觸感卻不是肉體,硬梆梆的,他聽到木頭被他打出碎屑的聲音,眼前的景象讓他嚇傻了。

    鐵桿擊中的是塊木頭,秀吉使力那麼一揮,那塊讓他以為是濃姬的木頭就飛往旁邊的漬物店,鏗啷一聲,打破了整面玻璃。

    秀吉愣在原地還搞不清楚怎會這樣,身邊的寧寧卻突然往後面看,似乎是出現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秀吉抓著桿子也趕緊背過身去。

    是服部半藏,他一手護著身後的濃姬,像是乘著影子出現,半路殺出阻止了秀吉對濃姬的那擊。

    「半……半藏?」秀吉失聲喊出來,打那麼久打個半死,又出現一個要對付,半藏的腰上纏著暗吟吟的闇牙黃泉津,他覺得快完蛋了。

    「怎麼會來這裡呢,影子先生?」濃姬整理一下額前散亂的髮絲,問。

    「既然是我的工作對象,就有足夠的理由。……要我調查的事已有眉目……」

    「喔~?那效率很高啊。只是……我已經從另外的人那得到更確實的情報,真可惜哪。

    半藏聽到濃姬這麼說並沒這麼快就相信,還以為她在欺瞞自己,於是放下手,回過頭看著她,仔細盯著濃姬瞳孔深處。不知他們在交談什麼的秀吉和寧寧防備著半藏和濃姬,緊握住手中的武器,絲毫不敢有半點鬆懈。半晌後,半藏抽離開來,用他那絕對鋒利不帶感情的眼睛望向豐臣夫婦,打開沙啞低沉的聲音說:「……剩下的就由我來收拾吧。」

    原來剛剛那是半藏使用的替身術啊,真是被打敗了,秀吉蹲低身子,要就放手一搏吧!寧寧也是遇到同業高手,和氣的神情散發出強烈鬥志。

    「呵呵,謝謝影子先生的好意……不過,已經沒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這下子讓秀吉好想把耳朵撐大,濃姬是在說真的嗎?

 

    燕子低飛,急速回轉,在風中刻下剪尾的印記。小次郎的刀鋒突然消失,又赫然出現在三成眼前,這刀根本無法防止,眼睜睜地就正中左肩,血液立刻從傷口中濺出,一點又一點的血沫噴灑到地上。

    「啊呀,似乎有點過火了?可是……這一點點實在是不夠味耶。」這麼說的小次郎卻笑著,沒有任何愧疚的意思。

    在外面觀戰的柴田勝家不由得叫了一聲,想立刻衝進去,但他發覺這麼做不對,就只好忍住。很快地在三成即將倒下的時候,又發生快得讓勝家跟不上的事──

    小次郎收刀還想再砍上去,眼睛感到一刺,忽然隔著他與三成之間出現了一道光陣,將他的刀彈開,光陣填補三成倒下的空缺,射出了白光。

    「喀」小次郎措手不及,只好打直刀身保護自己,一道光束割傷自己的臉,身上也像被馬踢了般受到重擊,他不得不退上好幾步。

    他抹了一下臉頰上又溼又痛的地方,能符合這兩樣描述的物體,最接近的就是血,而那的確是血,紅紅地,從自己的身體脫離,又淌在小次郎蒼白手指上逐漸死亡乾涸的液體。

    兼續往前扶住不支的三成,另一手卻利用三成無法作戰的瞬間衝上去,畫出食指靈活地排列開符紙,使用了符咒的法陣,成功地阻止也因貪戰而分心的小次郎。小次郎抹著血,兩眼恍惚,一時忘了掉在地上的打刀,兼續維持一手伸向前的姿勢抱住三成,指尖還閃著微光,他的眉間埋著深深的敵意,瞪視小次郎。

    「那個五芒星……是陰陽術嗎?」

    小次郎藉著確認眼前的事實重新獲得現實感,再次撿起他的刀,刀上沾有鮮血,但那不是他的血。他伸手一擦,用指頭享受鮮血濃稠的觸感:「不錯啊,這樣也能傷到我。已經夠了,玩得非常高興呦,我和我的愛刀曬衣竿也可以滿意地離開了……」

    「等一下!」兼續叫住打算離開的小次郎,他想確認一件事:「……你不是想殺光所有人嗎?」

    「是啊,可是不是現在。」小次郎猛然轉過身:「告訴你吧,這只是開始而已。接下來我們會在這個城市裡掀起更多的風暴,你說很好玩是吧?」

    哪裡好玩了?這般不義之舉……兼續沉著臉。

    「最後,在這個星期日,也就是大後天的十九日,我們三個人會選定京都的某處,舉辦紅色的盛大晚宴,等待大家光臨。」小次郎紅豔的嘴唇緩緩道出:「那個地方,就在……」

    「下鴨神社。」

 

    「下鴨神社?」

    秀吉喃喃念著這名字,看了眼寧寧,寧寧對他搖搖頭,也是不知道為什麼會選在那個地點。

    濃姬站到半藏的前面說:「如果不想讓我毀了這座漂亮的都市,就到那裡去吧。」她把腦後紮著的髪飾取下,丟到地上,那是件描有蝴蝶圖樣的髪梳。濃姬的頭髮因而解放了,流洩而下披在肩上。

    「因為那裡有著最漂亮、也最恐怖的東西,在等著你們喔!」

 

    阿國倚著欄杆,踮著厚底涼鞋,眺望著遠方戰鬥的那一群人。她的黑髮用簡單的素帶綁起來,沒有巫女會戴的鈴鐺。政宗已經吃飽了,他望著阿國,想不通她在關心什麼。

    既然想不通的話,也不必再傷腦筋了。政宗站起來對她說:「完畢。我要回去了,再見。」

    阿國回過頭,大大的眼睛放出異樣神采,政宗不以為意對她揮個手,想要離開,沒想到一轉頭差點讓他眼珠子掉出來了。

    「原來阿國殿下也在這裡,讓人想不到啊。」

    「光秀大人!」

    「政宗殿下,又見面了。」光秀也對他行了個注目禮。

    政宗傻眼的看光秀朝自己走來,他莫名奇妙地頹坐回自己的位子裡。

    「今天早上去茶屋,找不到阿國殿下。」

    「光秀大人找我有什麼事嗎?」

    光秀來到阿國身邊,也看著遠處的戰鬥:「到了那家茶屋,先是對其他的藝妓問了妳的事情,她們都說阿國殿下最近幾天請假了,不曉得在忙什麼。到底阿國殿下為什麼突然請假呢?」

    「光秀大人怎麼不記得哪,昨天不才說了原因嗎?」

    「……啊,是這樣啊。失禮了。」

    「嗯,光秀大人做錯事情,不需要去計較的,因為光秀大人是很溫柔的人啊!」

    後頭的政宗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可是光秀其實記得阿國說的每句話,他默默觀察阿國,但阿國充滿笑意的臉上,有層東西是怎麼也看不透的。光秀又對政宗說:「政宗殿下,那場打鬥似乎……」

    「我不會下水的。」政宗把手交叉在胸前:「你要就自己去吧。」

    政宗以為光秀又想充當和事佬去化解紛爭了,但光秀不解地說:「啊,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們已經結束了。」

    「喔,那有誰掛點嗎?」政宗很不客氣地問。

    「沒有人死掉,……風魔殿下似乎已經離開了。」

    「我們走吧。」阿國很愉快地提議。

    「嗄?去哪?」政宗一臉吃驚問向阿國。

    「去找還留下來的人啊,市姬、稻姬、長政大人還有孫市大人。」阿國又對光秀說:「見到他們,很高興的喔,您說對吧,光秀大人?」

    「這個時代的京都,氣味、樣貌幾乎都改變了,但是人類的普遍性還是沒有變……都還是會吵架,也是會開心。」光秀淺淺一笑:「很高興呀,尤其是聽到那些友人的名字,還有遇見他們。」

    「聽到了嗎,光秀大人也想下去看看呢!」

    「這傢伙,很喜歡文謅謅的講話耶,受不了。」政宗不以為然地說。

 

    半藏帶著濃姬像影子一樣消失以後,秀吉和寧寧還是不敢放鬆得守備自己,過了好幾分鐘,秀吉才發出疲憊的聲音:「看來走掉了。」

    「嗯,老公,已經走遠了。」

    「呼~真的走了……!」秀吉聽寧寧也這麼說,大大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兩個人背對背攤坐在地上,一起喘著氣、喘著氣。

    「其實濃夫人最後說的話……才是她的目的吧?」寧寧說出自己的想法。

    「啊啊,不清楚呀~下鴨神社,不是昨天齋王遊行的重頭戲嗎?那個旅行團今天才來都看不……啊!天哪!旅行團!」秀吉大叫一聲,丟開鐵桿跳起來:「另一個導遊一定會殺了我!」

    「不行我得快點到車站去~!」這時秀吉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連滾帶爬得站起來接聽,表情並且立刻變得很難看,大概正被另一頭的人臭罵吧。

    寧寧看著兩手的菜刀,很有禮貌地將它們放回原店鋪的砧板上。秀吉講完電話對寧寧喊:「我都忘了,寧寧!甜甜圈~甜甜圈我要買!」

    「……咦?」寧寧以為是秀吉過分疲勞想吃東西充飢,秀吉來到寧寧工作的店面外,裡面被砸得面目全非。

    「本來是要買甜甜圈去請那個團吃的哩……啊,這下還有得吃嗎?」秀吉摸摸頭問。

    「老公,我來幫忙吧!」

    「寧寧,鈔票給妳了,剩多少能吃的話就趕快給我吧!……嗚,我的鼻子!」

    「不要小小的一點痛就喊嘛?看看你,像個小孩子一樣,只不過幫忙貼個膠布啊!」寧寧輕輕拍了一下秀吉的鼻頭,責難又不失溫柔的說。

 

    兼續一邊責備自己的疏忽,並小心地讓三成平躺在地上。三成的胸口有道很大的傷痕,正股股流出血,白色的衣服都是血,地上也滴著血,兼續的手上也都是血。柴田勝家在小次郎走後趕過來一看,那麼大量的血也使他的神情變得更加嚴肅。三成閉著眼沒出過聲,不知是否暫時昏過去了,兼續急忙檢查傷勢,想著:「這樣出血不行……」

    「對不起,柴田大人,麻煩你快點打給醫院可以嗎?」

    「嗯,我了解。兼續大人可以使用術先幫幫三成大人嗎?」勝家看了也覺得嚴重,相當配合得順從兼續的請求,他還對兼續建議了一下。

    「真是抱歉,我不會那類的法術,但是遏止一下應該沒問題。」

    兼續將手按到三成的胸前,手掌發出微微的光芒。他對照三成的臉色,三成連嘴唇都轉成白色,蒼白的額頭上冒出冷冷的汗珠,兼續在試著治療的同時,左近從月台一處飛也似地跑過來。

    「啊!三成他……」左近愣在旁邊,看著努力呼吸的三成,以及努力想讓情況不要惡化下去的兼續。「殿下……」左近雙腳一跪,頹然伏在重傷的三成身邊,神情凝重。

    「已經通知醫院了。」勝家打完手機對他們說。

    「謝謝你,柴田大人。」兼續留著冷汗也不忘答謝。

    「可是……勝家大人在這邊沒問題嗎?」

    「你是擔心我的行程嗎?其實那沒有關係,比起我請先看看三成大人吧。」

    左近點點頭,又回頭看三成,他眉頭緊瑣著說:「不會吧,一副快死的樣子……」

    「我不會死的……。」

    現場的人都嚇了一跳,三成的確在說話,他閉緊眼睛,即使氣若游絲還是硬要回嘴。

    「殿、殿下,讓我扶你吧!」左近突然陷入一片慌亂,連忙問向柴田勝家:「救、救護車會在樓上的出口是嗎?」

    「是,十五分鐘以內會過來……」

    「不是叫你離開嗎?你回來幹嘛?」三成聲音很小,他一開口其他三人幾乎是屏息著聽。

    「三成……!」兼續喚了他一聲。

    「殿下,不要說話……」

    「是哪個笨蛋讓我說話的?」三成睜開眼皮,想瞪左近,但是馬上側過臉去咳了幾下。

    「啊!殿下,請別說話了。讓我送你上樓吧!」

    「左近,你也別說了,三成是因為你跟他說話才開口的啊!」三成這時候沒出聲了,用力呼吸著。兼續繼續說:「傷口太大,最好不要直接移動傷患;左近你對這裡很熟吧?」

    左近馬上理解兼續的意思,他站起來:「嗯,我去幫忙那些醫護人員帶路吧!」

 

    醫院來的救護車很快就來把三成接走,兼續、左近和勝家也陪進了醫院。他們在急救過程於病房外等待,左近坐在走廊邊的座位上,雙手抵著下巴,勝家靠在門邊牆上,兼續則是走來走去的。

    病房的門打開來了,穿著一身白衣的家康走出來,眾人立刻圍了上去。

    看著頂著半邊光頭,一臉和藹、穩重的家康,左近邊想:「可不是嗎?世界真是小啊!」邊和其他兩人對他低頭行禮,家康手上拿著病歷表,也對他們行禮。

    「三成的情況…….」兼續先開口,家康回答:「輸完血,沒有大礙了,你們可以進去跟他稍微聊一下。只是他那樣的傷,這幾天都不能下床了,進去跟他說話的時候,小心別太刺激他啊。」

    左近瞧著家康說話的神情,專心到不自覺伸出手,托了下下巴。家康的語氣沒什麼變化,就當三成是他的病人罷了,那種適當關心的感覺。其他人魚貫走進病房,左近排最後一個,家康在他的前面。

    病房裡只有一種顏色,那就是乾淨安穩的白。床邊的護士調整好三成的點滴,對家康和大家行個禮,就走出去了。左近來到衣服裡包著繃帶的三成身邊,以為三成會自己張開眼睛,可是卻沒有。從三成的氣息可感覺他並未睡著,左近不避諱地看了眼家康,才對三成說:「殿下?」

    三成沒有反應,家康知道左近剛看了眼自己,他就說:「我先離開一下吧。」

    「不必了,家康大人。」左近略微強勢一道,兼續和勝家都有點驚訝。他沉靜一會兒,才接著對三成說:「殿下,如果你覺得身體不錯,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就出個聲吧。」

    「大家很擔心你。」勝家幫左近說了句話,家康甚至因此看了眼勝家。

    「是啊,大家都很擔心你。」家康看看其他人,也說。

    「殿下?」左近又喊了聲,三成這時打開眼睛,看起來很疲憊,左近納悶三成怎麼看起來這麼疲憊時,三成忽然掄起拳頭,打了左近一拳。

    「嗄?」在場的人各各瞠目結舌,其中最是驚訝的就是挨揍的左近,他摸著被打的臉頰失聲叫出:「啊?幹嘛打我啊殿下?」

    「這樣不就知道我還有力氣了。」三成細聲說,皺著眉又閉上眼去。

    左近見三成又想裝睡藉以矇混過去,居然顧不得三成的身體,忍不住撲上前去很粗魯地搖醒他:「呃啊啊!殿下!可以用正常點的方法吧?你打的這拳也不痛啊……」

    「左近!」兼續看左近有點失控的樣子,急忙撥開他的手。

    勝家發楞地看著他們,家康嘆了口氣,說:「看來三成大人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可以讓他休息了嗎?」

 

    「醫生,剛才那間病房好吵啊?」

    「嗯,沒有……只是那位病人的朋友比較活潑一點。」家康對詢問的護士回答。

    「喔,是嗎?看來也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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