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末期,大部分的櫻花都已經謝了。
「不過,在高台寺還有夜櫻呢。」正在卸裝的藝妓轉頭向好姐妹們說,她愉快地抓起坐墊旁沒人撿的金魚銀絲團扇,在大家面前搖啊搖地重演昨晚的情境,一臉陶醉樣:「我昨天去看了呦!燈光五顏六色的打在那些花上,好漂亮啊!就在裡面的一座池子旁邊,不過那些設夜燈的路都好短哪,一下子就逛完了不過癮哪~」
聽她說著的姐妹們看著那樣陶醉的神情都笑成一團了,有人露著肩膀,有人放下了長長的黑髮梳理著,一派清閒的模樣。當中某位大姐回應著說了:「妳怎麼好像是剛到京都來的外地人啊?這輩子都還沒見過櫻花一樣。」
「討厭,人家就是還沒看過嘛。」那小女孩嘟起嘴。
「好啦好妹子,你也才剛當上藝妓不久,所以才那麼高興吧。」
「不用再一直盤著頭髮啦~」
「也不用再穿著和服休息~」有個藝妓插嘴。
「更重要的是有更多的假可以休息!」最後大家像和聲般一塊兒道出,那名才剛當上藝妓沒幾個月的女生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臉,只露出皺著眉頭的兩隻眼睛,掩飾大家揭穿她真正高興的原因:「唉呦,妳們好討厭喔~!」說完還嘟起嘴,拿著手中輕飄飄打人不痛的團扇對那些姊姊們還以顏色,被打到裸露手臂或小腳的人都嘻嘻哈哈躲開了,整個休息用的小隔間一時地歡樂得無以復加。
眾人笑鬧,和室的紙門忽然間打開了,這團熱烈的嘻鬧突然降溫了下來,門外跪坐著的是位無比清麗的舞妓,身後拖著顏色華麗的長帶子,她把一旁的點心和乾淨的單衣擺至身前,必恭必敬地又行個禮:「辛苦大家了,這是館子老闆娘給大家的點心,還有一些姊姊們洗過的單衣,老闆娘要我順便帶給大家的。」
「啊啊,謝謝。」一些還未能調整回原本笑鬧心情的藝妓,花著一張還沒卸妝完的臉,過去收下那些單衣,靠門最近的另一個則收下那盆米果。
「多謝妳專程跑一趟了。」那花臉的藝妓看了看單衣,又問那名舞妓:「啊。真是的,看我們這樣子,很吵吧,我以為是老板娘要來罵人了呢。」
只見那名舞妓只是笑笑的,她又說:「其實~今天那位客人又來茶屋了呢。」
她一那麼說,眼前的所有藝妓都睜大眼睛叫出聲。
「咦──!?」
「是那位俊俏的貴公子呀。」有人不禁臉紅起來。
「那公子昨天才來過呢。」
「是啊,這幾天都來呢──」那名舞妓說。
「真好,今天不知道誰是他的客人啊……。」
只見大家突然都一副悵然若失的模樣,連那位剛領著大家鬧起來的團扇小藝妓都低下眉去,在那邊朝思暮想了。
「啊,阿國妳真好,今天是留下來在茶屋,我們今天是遇不到他了。」
「各位大姐不都是要去看齋王出巡嘛。」
「其實那不看也罷,明年也是可以看的。」後面有人慌忙說。
「那那位客人明天也是會來這間茶屋的啊~」阿國笑著說:「唉呀……這樣人家還比較吃虧呢。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沒去……」
「呵呵,阿國妳可真是會說話啊。」
「我想明年就可以是藝妓了吧。怎麼還沒變成藝妓呢?」
「啊~我也才十七歲而已,這樣很奇怪吧?」阿國撫著白皙的臉龐不好意思的模樣,其實看清楚了還不如說是裝傻。可是眼前這些藝妓也僅是陪著笑,怎麼也不會清楚她說這些話的涵意。不如說,是阿國自己單純想發洩,才說著這些人不可能會懂得暗話吧。
「喂,京都御所就是這裡了。」直江兼續指指莊嚴的御所大門,扉門與瓦頂褐色深邃,可是前庭以內的範圍築起了圍欄禁止閒雜人等進入。
「對耶,就是這裡!」孫市握起拳頭擊掌,但是他馬上交叉雙臂作出一副傷腦筋的樣子:「不過這裡怎麼都沒人呢……」
眼前一片空盪的情景,讓孫市有點納悶。
「我想早就出發了吧,現在也算是很晚了,這樣……還頗像到處亂嗅的狗呢。」
孫市一聽到兼續這麼說當然暴跳如雷了,兼續老神在在講完這句話,就在那翻著旅遊地圖,手裡還夾著一份報紙。或許兼續是無意間加上最後一句話的,口氣也一點都不輕蔑人,但孫市就是不知為何突然覺得生氣,他愈想愈氣,甚至認為被汙辱了,氣得在原地乾瞪眼、直踱腳都嫌不夠,甚至走過去用肩膀撞人一下。背對著人的兼續就這麼重心不穩往前一跌,讓手中的袖珍書差點飛出去。
兼續扶扶頭上的扁帽子,眼前的孫市似乎怒氣沖沖,皺起五官瞪著人呢!他見了差點失聲叫出:「你……請問這是在做什麼啊?」
孫市束著眉緊逼著他回道,眼神懾懾發光:「你要搞清楚啊,要不是我想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我也不想跟你跑到這裡來了,還不如我自己來找!」
兼續聞言,不知怎地,突然間想看清楚孫市,彷彿以往的孫市都是一團模糊的魅影,只有現在的他才能好好仔細地瞧個清楚,因此就這麼一直盯著他看。孫市突如其來的發完脾氣以後就自己慢慢走開了,甩甩頭和手佇立著,又插著腰低下頭,一步一腳印踏在石板上,鞋跟喀拉喀啦發出清晰的聲音。這樣的孫市似乎窮途末路了,如同這邊荒涼無人的情景,散發出一股悲從中來的味道。
其實兼續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在莫名的未來時空,過著與以往不同的生活,與旁人比較是異物的存在,外表如同大家都是庸庸碌碌,事實上卻相當地格格不入。見到孫市的舉動也令他油然升起尋找慶次和幸村的念頭……
「孫市大人……」兼續收起書本走近他。「請問你為什麼會想要來這裡呢?」
「因為這個祭典是這幾天京城……啊不,京都最盛大的祭典,除了外地人連本地人都熱血沸騰的祭典,市區內的每個人,眼光都關注這裡吧。」孫市的氣焰消降了許多,真是的,何必發火呢?……
「所以,你想其他人會以這個祭典為中心,聚集在一起嗎?」
「嗯~」孫市突兀地回望兼續,看到兼續一臉嚴肅,他想還是轉回來好了:「哪怕是幾個人也好吧。」
「但是……不可能大家都義無反顧的來看吧?」
「……呢?」孫市一聽差點咬到舌頭,立刻將背翻面,氣喘吁吁地瞪著發問的兼續。就是說啊,為什麼好死不死誰都不是,就讓他碰到了個那麼囉唆──其實是心思比他細膩──的人來幫忙他呢?孫市居然開始怪罪起命運來。
「……嗯,說不定,某些對文化祭有興趣,或喜歡節慶的人的確會去參加,不過也得考慮例外的狀況吧?現在正好是一般人上班上課的時段,到底會有幾個人能去參加祭典呢?葵祭的路線也不小,全部走上一遍去找也很沒效率。雖然像是秀吉大人那樣特別喜歡熱鬧氣氛的人也許會想參加吧,但搞不好……」
再也聽不下去的孫市刷地指向兼續的鼻頭瘋狂怒吼:「閉嘴!給我閉嘴嘴嘴!我說你閉嘴閉嘴啊!幹什麼那麼烏鴉嘴啊?你不想見你的好哥們慶次嗎?還有幸村,你也很想見他吧?想見他們嗎?說啊你!你這隻……白色的……!」這傢伙……看起來呆愣愣死腦筋的模樣,沒想到也會暗地中傷他身為無業遊民的卑微,真是陰險的小人啊!孫市邊喊邊在心中記上一筆。
兼續對孫市擠在嘴邊的話有點困惑,到底他想說白色的什麼?總之應該不會是好話吧,所以他還是撇下疑惑回答:「那……當然想啊。」
「所以你應該好好支持我,並且向神祈禱對吧?」孫市在迫於說服人的情急之下,居然向前揪住兼續的喉嚨拼命甩著:「快!快點祈禱啊!你不是耍法術的嗎?快祈禱!然後閉上你的嘴,好好地跟我去找人!這樣做才對嘛!積極進取的處事原則才能得到相對報酬……」
「好吧……孫市大人你冷靜點……我一起去找就是了。」兼續把手中的書和報紙全部疊在一起,擋在他和孫市中間以防孫市破口大罵所濺出來的唾液。
長長的行列,街道上擠滿了人。
葵祭的齋王行列遊行……
據說這排行列頭尾加總來共五百多人,所有人穿戴著平安時代的華麗古裝,臉上抹著白粉,塗上口紅,胸前別著一兩片驅邪的葵葉,古衣上面有的是綠林紋路,另外有的長袖上是猶如漣漪的藍紋,象徵在古早的社會崇尚自然的風氣。一台台點綴鳶尾花或紫藤花的牛車,於一排排的人人之間,穿插其中。
隊伍非常長,聲勢浩大,整齊有序,阿市踮高腳跟想眺望隊伍後列,站在她身後的淺井長政扶了她一把。因為阿市看得過於專著,腳踮著踮著都沒發覺地一直往後倒退,最後再不稍注意也許就採到別人的腳,這麼跌倒摔跤了,連累到別的觀眾相當危險,尤其阿市還穿著極短的高中水手服裙子,會更不方便吧。
「長政……大人……」阿市往後撞進長政的懷裡,她不禁羞紅了臉。
「這樣還叫什麼大人!」長政趁機將阿市抱個滿懷,美麗乖巧的阿市在他長政心中,是一個至高無價的寶物。他心生憐愛地,把下巴輕輕放到阿市柔軟的頭髮上面,緊緊地抱住她。
「要我提醒幾次呢……叫長政就好。」他輕聲說著,歪頭看著阿市美貌的側臉;細軟的毛髮、無暇的輪廓還有細緻的睫毛,以及因為愛意流露羞怯之情的雙眼。
「在這個沒有戰爭的世界,參加熱鬧的節慶,有著平靜的生活,還有妳在我身邊,如果這不是夢的話,也許是在天堂了……」
阿市摸上長政圍繞在她肩膀的手臂,窩心甜蜜地笑了。
「如果是天堂,哥哥和義姐,也會在這裡嗎?」
長政收斂起笑容。
真是個永恆兩難的話題啊,阿市不管何時何地都要為這個問題不斷的煩惱嗎?
「哥哥他……殺了好多人,也包括你。為了野心殺了那麼多的人,並不是為了想安撫蒼生,給予所有人好的生活才那麼做。」
「義兄他是為了建立全新的世界才那麼做。」
阿市突然反過身來,退離的長政一步,眼神中有痛楚。
「我清楚哥哥是怎樣的人,現實、殘暴,不管是誰冒犯了他,就不想讓對方活下去的心態,他那個人心裡想的都是『在我面前低頭!』『這種廢話,不要在我面前說!』他誰的話都不聽呀……!就算沒辦法立刻報復,也會等待時機下手啊!連你也是啊、就連你也是……我是他妹妹,所以我知道……可是他怎麼不想想,我雖然是女人,但也是織田家的脈絡……我,不是一個東西,也不是拖油瓶……」
是啊,尤其是現在,阿市當然可以大聲控訴,大膽把隱忍在體內的血淚都揮灑出來,但所有的事實都發生在過去,尤其是過去,信長自然不會去想那些。長政沒有把這席話說出口,相反地他想講出另一番話,因為在阿市字句的縫隙之間,還有其認同之處,但以他的立場來講,大可不要托出如出一撤的話來。
「這是義兄的選擇,我不恨他,市。他應該也是顧慮妳,最後還把自己的策略逼那麼緊。」
「我也不……」阿市的表情變得相當矛盾,她低聲說:「……我體內有織田家的血。」
長政哀傷地望著自己的美麗妻子,又將阿市擁入懷中。「不過沒關係,我們又來到和平的世界,我不想再管那麼多了……」阿市又說,他揭揭阿市眼框中的淚水,這抹淚水,想必是狂喜之後的淚水,又帶著些許苦味。隨後,恢復心情的長政與阿市兩人又將自己丟進這片喜氣洋洋的節慶裡,兩人帶著歉意互視一會兒,還一起笑了出來,他們再度參與了慶典,悄悄地將遺漏的步調給補回來。
終於看到了,是齋王華麗的轎子!轎子比起先前的牛車更加華麗精緻,漆紅的木頭上飛舞著對稱的雲飾與金色羅鈿細膩的紋路,前後兩側還各加以一層紗質的隔廉,綁上了紅色絲線。期待已久的阿市好想往前站近一點,一賭齋王的風采,但距離遠又隔著細細薄紗的齋王轎子,僅能從這裡看到人形的薄影浮在紗窗上。
原本遠遠看看不清楚,現在總算看得見大致的樣子了。可是這位齋王有點奇怪,阿市發現,靜待於捲捲薄紗後邊的古代女王,居然長著一頭泛白的長髮?
難道,今年的齋王,是選上了一位年高德邵的老嫗嗎?
不對。轎子更近了,阿市覺得腳尖快麻痺了。齋王的確是個年輕女人,披著厚重華貴的十二單衣,戴著金色鑲銀的頭飾,頭飾旁邊順著她漂亮的流線型長髮,垂掛下顯麗的紅絲繩結。正當阿市觀賞得入迷的時候,直視前方的齋王抿了一下長且柔軟的睫毛,就這麼彈了一下,將視線緩緩彈往了阿市所在的方向。阿市嚇了一跳,她感到畏怯,不由得往後退到長政身邊,緊抓住他的手。但齋王是對著她微笑啊,並不是怒視,為什麼會讓人感到一陣脊涼的寒意,一種讓人不禁要卑微屈就,逃離現場的感受呢?也不知是否為阿市的錯覺,齋王雖笑著,但笑容其實有股明顯的冷切,好像並不是真正在笑一般,但這麼令人迷惑時,片刻間又轉化為一道暖意,像是向她鼓勵;甚至對在場的所有觀眾投以普遍善意的笑容,笑顏慈愛如母,仁慈得忍不住要跪倒在她身下,直呼任何神仙的諱名來讚揚她。那股冷切事實上驚異地融合暖和,冬天與夏天同在、生長與死亡同在,交織成一層迷霧,彼此化不開也無法輕易穿透,背後藏著驚人的愉悅……亦或是殘酷。
齋王才撇了這麼一眼,就讓阿市感受到種種複雜,宛如一秒就來回穿梭了萬年時空。雖然感受很模糊,卻相當強烈。
長政叫了聲阿市,這下才回到現實的感受,歡欣的人聲又回到耳裡了,而街道上也已經看不見齋王乘坐的轎子。
「長政大人……那個……齋王?」阿市又抓住長政,一臉慌張不知所措的樣子。長政看阿市有點反常,只能柔聲先安慰她說:「齋王的轎子已經走遠了……」
「所以這條街的慶典結束了。」
「白色頭髮的齋王,是白子嗎?」阿市語重心長說著,長政覺得很稀奇,他瞪大眼問:「白髮?」
「沒有吧,那位齋王是黑髮沒錯啊,不過頭髮真的非常長。坐在轎子裡,想必轎子上都盤滿她的頭髮吧。」長政緊接著笑說。「說不定那頭黑髮也寄宿著強大的神力,為大家消災解厄吧。」
「咦……?」是在大太陽底下眼花了嗎?阿市摸著額頭不解的想,可是她一點都不覺得暈啊。
這時長政的目光落到剛才齋王隊伍路過的街道上,不起眼的人行道邊遺落一串紫藤花,不知道是那輛牛車沒把花朵紮緊,所以就掉下來了。他走過去拾起那叢冒著朵朵小花的紫藤,花朵還生機盎然。
長政的神情變得異常柔和,綿綿情事猶歷在目。他悄悄走回來,為阿市配戴上花。阿市起先有點驚慌,但是他明白是長政溫柔的手指正幫她配戴漂亮的花飾,心裡又平靜下來,乖順地讓他配好花朵。
「…….就算來到這個世界,還是存在著最適合妳的紫藤花。」
在茶屋的小室裡子仔細細梳妝好,阿國盤起長髮,撲層薄薄的白粉,塗了口紅,換上明亮淡雅的和服,帶上包袱,就一切準備妥當了。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傘,因此也隨身帶了一把,而且這把傘跟她以往慣用的還是同一把──
穿過秘密的蜿蜒石道,打開隱密茶屋的待客之間,房間內除了客人,沒有其他的藝妓,這就表示了今天這位讓茶屋內所有藝妓魂牽夢縈的貴客是由阿國一人來負責接待了。
「今天是阿國殿下嗎?」
「是啊,真巧呢~請不要那麼見外。」阿國把傘放到一旁擱著,並把包袱放到座位一旁,跪坐下來,提起茶壺替客人倒茶水。
「在這麼安靜的地方,甚至不想聽到任何聲音。」這位客人就是光秀,他喃喃自語著,些許憂愁地望向窗外,窗外是沒了花瓣的桃樹枝枒,畫開了流過茶屋底下那寂靜的白色河面。
「那麼,阿國我也不需要唱歌和作舞囉?呵,光秀大人,我可不像您那麼有涵養,要看著河面一個下午哪。」
光秀微微笑著,笑中不知為何參有苦意,他喝了口茶並「嗯」了聲,也不知道是回答這個問題,還是說茶的味道很好。
「妳真愛說笑啊,阿國殿下。」可是眼睛還是緊盯外頭的河面不放。
眼前的光秀,眉間緊蹙一股陰鬰,阿國慣然地微笑著,她不管什麼時候都掛著一張笑容,傷心的時候很少,那是因為她有著平撫悲痛、為人祈禱的能力。阿國不願意想太多,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重責大任,她聽著人們的苦衷,大時代變動下的束縛,許許多多、各型各色的煩惱,直接、間接地,都聽大家對她說過,當然,也聽過光秀的心情。阿國身分本為巫女,就是盡量能做到平撫悲痛、為人祈禱的事,看起來不怎樣,卻是能分擔大家痛苦的必要能力,就算個人小小的力量怎樣也無法終止所有的戰事,但這項能力卻可以使用在其他重要的地方。
遠處幽遠的無色河面,如此平靜如鏡。
「……我想,光秀大人,應該是我撐著傘招集大家的時候了。」兩人靜默了很久,阿國打破沉默。
光秀看著阿國,有點疑惑。
「或許我有能力,讓大家一起喔。」
「一起?」
「是的,一起。尤其大家都在遙遠的京都,正好可以大家一起。」
一起,讓光秀臉想到團體,又想到這個城市不細看就可歷歷如目的古蹟,但是外面都沾上了火燄,數名熟識的人們在星火之中對他喊叫、挑性、悲鳴。光秀輕輕嘆了一口氣,自己都沒察覺,阿國側著頭,瞥向角落擱著的舞傘。
「光秀大人如果覺得對自己不好,我也不會勉強,但是請別造成自己的痛苦。因為痛苦並不會自己消失,而是要改變一些事情,再讓它消失。」阿國手中的傘收束著,一根根傘骨中間,只透出亮麗的橘紅色,看不清楚圖案為何。
「因為我沒有什麼煩惱啊!我的煩惱,大家都幫我解決了。就讓沒什麼負擔的我,去減輕一下大家的負擔。但是最後的繩結,還是得由大家自己解開,阿國我……只能做到自己最大的努力。」
低下眼眉,光秀想著許多往事,全部糾纏成一團,他是想逃避,所以才躲在沒人會發現的地方。冥冥之中他已認定,其實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好去做的,就算有這次機會,他覺得還是沒必要去補償。
發生過的事情早就已經決定了。
「可是的確還有機會。」阿國笑吟吟地說:「大家都可以對彼此說說,以往想對對方說清楚又沒機會說清楚的事,就算是哭一下、大罵一頓也好呀,在這裡的自由比起以前什麼都無法直說的年代,有什麼不可以呢?既然這裡可說是另一種方式的天國,那什麼願望還不會因為巫女在天堂裡祈禱,卻還無法實現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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